他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嗓音:“……压下去了。”
他话音刚落,握着他的手便立即松开,他条件反射地死死抓住她的手指,季灵泽懒洋洋的声音响在他耳畔:“不是压下去了吗?还想让我牵着?”
郁泊舟根本不敢看她此刻的神情,飞快松开了手。
季灵泽的轻笑声在耳畔响起,嘲讽里带着一点点微妙的愉悦,她一直看着郁泊舟,直到郁泊舟马上要恼羞成怒了,才慢慢收回目光,拎着剑晃晃悠悠地走了。
第85章
季灵泽很喜欢看郁泊舟方寸大乱的样子,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依然,只是这一世,她恶劣了许多,比起他的慌乱与无措,她更偏爱他一闪而逝的纠结难堪。
这种心态不太健康,但季灵泽暂时不准备改。
她修炼的剑法“无何有”要求她顺心而为,她在这几日的修炼中看见了自己的心。
郁泊舟曾受她所托照看小蛇,所以她入魔后,小蛇能平安活下来。因为这份恩情,她下不了手杀他。
但她并不想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她这位师兄,逗弄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郁泊舟浑然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注视着季灵泽的背影,方才那一瞬间的触碰几乎让他战栗,以至于他难以理性地思考。
季灵泽前几日还对他很冷淡……为什么忽然转变了态度?是怜悯他吗?还是她已经根本不在乎他了?所以忽略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以对待陌生人的态度与他谈笑?
为什么她走得那么快,一直没有回头看他。
*
南宫念的山海阁与南宫家的其他院子都不一样,比起其他院子的花团锦簇、人来人往,这里冷清得仿佛进了另一方世界。
入目是大片大片苍翠的竹子,耳边只能听见风声与鸟啼,除此之外,这里什么也没有。
季灵泽与郁泊舟随着其他两位侍从端着药走进去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面上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季灵泽却从这片竹海中感受到了强悍坚固的阵法,就像南宫策所说的,这里连一只虫子都飞不进去。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竹海尽头的时候,眼前的景色乍然一变,浓密的竹海翻滚着向两边分开,露出一间阁楼。
一个女子倚靠在竹编的藤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雪狐大氅,面色惨白,合着眼睛宛如沉睡,一直到他们四人来到她跟前,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看清那双眼睛的时候,季灵泽握着药碗的手不由为之一顿。
那也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南宫念直起身,盖在身上的雪狐大氅滑落了一些,露出她嶙峋的双肩,她太瘦了,像是一支被削尖了的枯竹,年少时的锋芒都被折断,只剩下一具残败的身体,兀自强撑着什么。
与南宫策相似的五官轮廓,却是截然不同的气度,她的病弱一眼就能望见,但没有人敢因为她的病弱而轻视她。
她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来送药的四人,在季灵泽的身上停顿了一刹那,又很快若无其事地移开。
“有劳你们了。”
她温和地微笑,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好像丧失掉了大半的力气,她咳嗽了几声,重新靠在藤椅上,卷入雪白的大氅中。
送药的侍从们恭敬地低头,并不敢与她对视,他们走进屋子里,放下手中的药碗,然后一言不发地退出。
就在侍从们走后的下一刻,南宫念抬眼望向屋子,温和的目光乍然变得锐利:“你们是谁的人?”
隐身状态的季灵泽和郁泊舟陆续出现。
刚刚出去的只是他们的替身傀儡。
南宫念身上灵力已经十分稀薄,但即使这样,她的第六感依旧很敏锐。
季灵泽随便在屋子里扯了一把椅子坐下,双手枕在脑后:“你是怎么发现的?”
“没有人敢像你那样打量我,”南宫念淡淡道,“宁可被我发现也要盯着我看,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对你很重要?”
和聪明人聊天真是太省力了。
季灵泽意外地扬了扬眉毛,也不准备再绕弯子:“你的眼睛。”
南宫念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很特别?”
季灵泽面上的笑意淡了一些,道:“也不算特别,我之前见过。只是没料到这些人不仅对平民动手,连修士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