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现在来找我。”郁泊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羞恼,“这么回答,满意了吗?”
季灵泽跨越大半个沧山派,摸到郁泊舟住处的时候,他正穿戴整齐地坐在桌边,点起一盏油灯。
受心脉的影响,他比从前更瘦削了,低头点灯的时候,明灭火光勾勒出清瘦的棱角,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本就是偏冷的五官,现在唇色极淡,面无血色,看上去更像是雪雕出来的人,然而温顺垂下的睫毛又疏淡了这份冷意,无声地默许她靠近。
季灵泽缓步走过去,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嗓音沉了几分:“怎么了。”
他看上去没有异样,行动如常,但季灵泽知道,以郁泊舟的性子,哪怕是疼昏过去也不愿示弱的。
郁泊舟起身,就着她握住手腕的动作,疲倦地把下巴靠在她的肩窝处。
“做了个梦,”他低声道,“没事了。”
季灵泽垂眼,看见了他寡淡唇色上的一抹鲜红,那是被硬生生咬出来的伤痕。
她的手掌抵在他后心上,丝丝缕缕的灵力顺着她的手掌没入,无声地查看他的心脉。
那里又有碎裂的迹象。
季灵泽熟悉心脉愈合的速度,这些心脉上的伤,在郁泊舟身上似乎愈合得更慢一点,反反复复。
季灵泽眸色更深,她的手掌顺着他嶙峋的脊背缓缓向上,抚摸过绸缎般的发,最后停在他的头顶,揉了揉。
发觉自己被揉了头发,郁泊舟的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中,从耳根到耳垂都红了一片,也因此忽略了季灵泽手指上,一抹意识正轻而易举地侵入了他的识海。
季灵泽又看到了他的魂体。
这一次她趁着他不注意,直接绕到了他的前面,看见了全貌。
魂体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出现,整个人都有些慌乱地连连后退,于此同时,原本正安静地抱着她的郁泊舟猛然推开了她,也将她的意识推了出去。
只有一瞬间,但季灵泽看清了魂体的样子。
他的五官、四肢、甚至头颅,都被一根根丝线紧紧箍着,丝线卡进了他的魂魄中,不断地分割魂体,在他的魂体上割出数道裂缝,血迹顺着那些裂缝涌出,浸透了他的身躯。
下一秒,她眼前黑了下去,眼睛被一只手轻柔地捂住。
郁泊舟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不要看。”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嗓音里带着祈求:“不要看。”
他捂着季灵泽眼睛的那只手在颤抖。
季灵泽静默
了下来。
良久,她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极小心地捧起他的脸。
眉毛,眼睫,脸颊,唇畔。
她顺着方才看到魂体上的裂缝,一下一下,轻柔又虔诚地吻过那些地方。
她认得出魂体上这样的伤痕代表着什么。
那是凌迟的痕迹。
郁泊舟已经缺失了一部分魂体,而他剩下的那部分魂体,正在不断地承受着凌迟的痛苦。
*
次日,季灵泽悄无声息地从沧山派离开,去曾经买剑的地方。
她需要买一把剑,不只是为了防身。
天上悬着太阳,日头很薄,被密密的云层掩盖,四面的风簌簌地吹动树木,带起一阵沙沙声。
季灵泽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卖剑的掌柜处。
掌柜的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笑道:“是你啊,上次买的那把剑还能用吗?终于要换剑了?”
季灵泽也笑:“掌柜的好记性,上次买的剑很好用,多谢了。”
她认真地挑选着,掌柜的没给她推荐什么剑,知道她是个穷鬼,他这次只希望她能买一把正儿八经的剑,别再问他要什么边角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