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并没有对她动手,似乎在评估她的状态,许久后,她面前的那扇门动了,“咔嚓”,青龙雕像裂开一道缝隙,伸出的爪子断裂在地,门开了。
在看到门里样子的这一刻,季灵泽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地方被称之为“星洞”。
门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所有的光源都在射进门中的那一刻被吞噬了,什么也看不到,唯有银丝般的数条线在空中飘舞,犹如暗夜里点点闪烁的星光。
星洞这个名字,还真是恰如其分。
季灵泽盯着那些银丝般的细线看了几秒,抬脚走进星洞。
就在她走进去的这一刻,大门轰然闭合,她仿佛跌落进了一片无底洞的深渊之中,这里没有光,没有活气,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像是来到了生的彼岸,身处其中,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只有那些细如牛毛的魂线无声无息地靠近着她,在她四周盘旋游动,季灵泽每向前走一步,冒出的细线便会更密更多,季灵泽感受到了自己识海深处传来的提醒,那是识海受到攻击的反应。
这些细线看似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实际上一直在窥伺着她的魂体,只要她一有所松懈,便会犹如饥饿的鬣犬一般扑上来,钉入她的魂体之中。
季灵泽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之中。
她的识海景象是山,重峦叠嶂、连绵起伏的山。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云海蒸腾,松风碧涛,天下万里俱在其中。
“无何有”的剑意是空无自然,在季灵泽的识海里,所有的景象都可以随着她的心念而改变,一花一草,一山一水,都是她心念的一部分。
当她进入识海的这一刻,这方天地阴云密布,雷声如战鼓从头顶传来,闪电撕裂开灰蒙蒙的天空,山石滚落,草木疯长,季灵泽进入自己的魂体后自山巅抬目远眺,看见空气中有隐隐约约的数条细线,正在向着四面八方扩散,甚至有两道魂线已经越过了崇山峻岭直接锁定了她,飞速地穿行而来,钉入她的魂体肩胛之中。
被钉入魂线的这一刻,那股熟悉的强大力量力量催动了魂线,季灵泽感受到钉入肩膀处的魂线提起了自己的右手,她的右手仿佛脱离了她的身体,自动抬了起来。
季灵泽沉静地注视着自己抬起的右手,在这一刻想到了郁泊舟。
郁泊舟识海已经布满了那些无孔不入的细线,这些细线深深寄生在了他的魂体之中,除非摧毁魂体,否则无法拿出,但摧毁魂体也就意味着死亡。
而在这些细线钉入魂魄后,这个人就已经沦为了一具提线木偶,背后之人靠着操纵魂线,来操纵该人的魂体,只要挣扎,魂线便会分割这具被操控的木偶魂体,挣扎得越厉害,分割得越严重,当魂线钉入大脑后,这个人甚至会失去意识。
原来郁泊舟从八百年前开始,就已经被钉入了上百根魂线。
季灵泽垂眼看着细如银丝的魂线,想。
这么多年,他一定很疼。
自从第一根魂线钉入她魂体内,剩下的魂线就争先恐后地向她涌来,在它们刺破她魂体时,季灵泽储物袋里的传音石响了。
她面不改色地将意识从魂体中抽离,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拿出了传音石,点开。
郁泊舟的嗓音一如往常,平静清冷,他道:
“青龙阵的力量与一个人融合了,你想要摧毁青龙阵,先要杀死那个人,我与他短暂交手过,他的武器是画笔,修为深不可测,万事小心。”
季灵泽眉眼化开笑意:“好。”
“你要用到灵力时,不必束手束脚,心脉上的伤我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我替你牵制住郁家的修士们,你只需对付那人即可。”
季灵泽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传音石片刻没有声音,季灵泽攥着那块触手生凉的石头,抬手,将石头贴到了耳侧。
魂线缓慢穿过心脏的刹那,识海中她站立的山巅轰然倒塌,她放任自己向下坠落,天地倒悬,落叶犹如千万只翻飞的金蝴蝶,翩然从身侧穿过。
万籁俱寂,只有冰凌般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清晰响起:
“平安回来,就同意你亲我。”
第102章
放下传音石的时候,季灵泽仰头看向黑暗中越来越多的魂线。
她闭上了眼睛,意识再度沉入魂体中,就在魂体落地的刹那,她的身躯消失了。
那些没入她体内的魂线乍然没有了寄生的宿主,暴露在空气中,像是无根的浮萍一般游荡。
这些魂线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方才已经
钉入的魂体,凭空消失了,但这个人却还好端端地活着。
季灵泽的识海在魂体消失后反而焕然一新,阴云密布的天色亮了起来,一抹金色的光穿过无边浓云照下,山峦起伏,清风拂过,竹海如浪涛涌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万物生长,生气勃勃。
那些魂线凝在空中,显然操纵它们的人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识海外,那些来势汹汹的魂线全部在季灵泽身前停下,识海内,已经进入的魂线失去了攻击目标,茫然地游动。
季灵泽的意识重回体内,她看着眼前游移不定的魂线,手指搭在腰侧的长剑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