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句话,不等燕疾再说什么,便原地消失了。
燕疾盯着她消失的位置,片刻后又看向那扇紧闭的殿门,沉默了很久,转身离去。
季灵泽将自己关进了不死之地禁制最强的云水潭,这里方圆数十里没有一个活物,只有一片静谧的潭水。
她步入其中,闭上眼,任由冰冷的潭水没过她的头顶。
缝补魂魄将她所剩无几的灵力也用光了,现在她的内丹只是体内的摆设,魔气已经彻底占据了这具身体,换言之,她的杀戮与毁灭欲正在放大。
她的意识沉入识海里,这里已经不复过去的生机勃勃,四面都是倒塌的高山与枯萎的草木,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布满了每一片大地,焦土的气息浓郁而死寂,狂风卷起白骨,四野荒凉。
季灵泽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托腮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有预感,她会一天天被这种杀戮欲望阻止,如果想要控制,只能用上老办法——自割心脉,通过剧烈的疼痛唤醒意识。
单向命契是时候解开了。
郁泊舟……他看上去是个比谁都克制冷静的人,但季灵泽可不相信一个克制冷静的人会不顾后果地杀了四百多个郁家修士。
更何况他的魂魄还未彻底固定,再加上心魔,状态并不比自己好多少。
思及此处,她拿出传音石,点了点石头上刻着“凤迟”二字的刻痕。
凤迟接到季灵泽的传音时正在休憩,她迷迷糊糊地摸出传音石,等看清了是谁打给她的,整个人都从床上翻身起来,彻底清醒了。
传音石里的声音带着笑意,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嗓音:“扶摇真人。”
凤迟攥着手里的石头,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她,只得斟酌道:“魔尊寻我,有什么事吗?”
明明是相同的嗓音,但自从知道了那是季灵泽,凤迟就没办法再像从前一样看待她了。
不管是八百年前还是现在,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有一个事实是公认的——季灵泽这个名字就代表了修行的顶端。
传音石那边的声音很认真地道:“想找真人替我解开单向命契,事成之后,真人若有所求,我必相帮。”
所求吗。
凤迟陷入了沉思。
郁家的青龙阵被季灵泽留下的魔气镇压,甚至连与青龙阵融合的郁承宣都被季灵泽杀死。
眼下恐怕只有她才能压制暴动的上古神兽阵了。
她道:“好。”
*
郁泊舟睁开眼时,闻到了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袍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攥着外袍的手指紧了紧,他低头望去,袖口处有熟悉的云纹。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那是曾送给季灵泽的外袍。
他强撑着起身,手脚还在泛着酸软,识海深处的魂体却奇异地停止了疼痛。
甚至连心底里蠢蠢欲动的心魔都变得前所未有地老实,像是受到了什么威胁。
意识沉入识海中,识海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幅景色,虽然还是冰天雪地,然而整个识海都被人种遍了盛放的梅花,红梅白雪,惊天动地的漂亮,梅花树下还堆了两个紧挨着的雪人,一个雪人站得规规矩矩,另一个雪人靠在树边,手里拿着树枝,做出要戳那规矩雪人的样子。
郁泊舟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朝那里走去,就在这个时候,他发觉自己丢失的那一半魂体回来了,像是碎瓷片一样被人细心地一点点粘好,修补之人极有耐心,一点点把他拼起来,分毫不差。
他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那一半魂魄,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
季灵泽年少时听夫子讲课,夫子话多了她也要不耐地找机会溜走,但她拼完了一百五十块碎掉的神魂。
郁泊舟想到她,昏迷过去的记忆腾地从脑海中冒出来,唇齿间那种熟悉的触感仿佛就在上一刻,他猛然松开手,意识归位,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唇。
唇上有一道结痂的伤,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
郁泊舟转过脸去,纵然没有人在这里,依旧被那些回忆惹得浑身上下都烫了起来。
他指尖凝出冰雪敷在面上,将脸颊上止不住的烫意压下去,还有一件事情令他不能忽视。
季灵泽最后的状态很不对劲。
想到这里,他立即披衣而起,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下了。
这扇门被设了禁制,而且是用魔气设的禁制,魔气层层叠叠,坚固无比,他解不开。这只能是季灵泽的手笔。
她要瞒着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