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郁观喃喃。
南宫策艰难地为他补上了后面的话:“杀阵,十四州。”
没有人再开口,他们仰头望着半空中那道雪白的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凌七疯了。
杀阵十四州,剑术阵,以凶煞闻名。
发明这个阵法的人,是八百年前的魔尊季灵泽。
郁府,层层束缚的阵法深处,三尺长的黑匣中,忽然绽出了一点青光。
黑匣的边缘出现了一道道蛛网一般的裂纹,紧接着,黑匣缓缓脱落,碎裂,露出一把通体流光的长剑。
长剑似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飘浮起来,嗡鸣震颤不休。
大雪深处,郁泊舟一路拾级而上,在郁家禁地五行台前停下,强悍的灵力冲击着五行台的禁制,他平静地看着里面若隐若现的青龙轮廓,伸手,按在禁制之上。
分神期的巨大威压从外收拢,尽数聚在了他的手心里,狂乱的大雪也朝着这个方向拢合而来,晶莹的雪花顷刻间便缀满了他的长发,远远望去,仿佛一夜白头。
就在即将踏进去之前,近处传来剑鸣之声,他霍然回首,看到了茫茫风雪中急掠而来的一柄剑。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茫然地任由这柄剑贴着他而过,那道刺眼的青光没入无边雪色里,顷刻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有一道身影踏雪而来,“沙沙”的踩雪声中,那人的眉眼逐渐清晰起来,她着一身白,与雪光融合,熠熠生辉。
郁泊舟的眼眸中倒映出她鸦羽般的眉,清风朗月似的一双眼。
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以替身的形式站在了他面前。
来人的脸上没有一贯的笑意,神情是罕见的冷肃,她径直走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郁泊舟张了张口,只发出一个音节便僵住了,来人强势而不容拒绝地扣着他的手腕将他从禁地前拽出来,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吻了上来。
她吻得急促,几乎带了一丝恨意,长驱直入,撬开他封闭的齿关,急切地索取着他的气息。
郁泊舟无法动作,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来人的身体与他相比是滚烫的,仿佛燎原的烈火,一把将他烧成了灰烬。
他被动地任由她动作,方才为了强压魂体的疼痛,舌尖已经被他咬出了血,此刻这些血迹在季灵泽面前无所遁形,伤口被她舔舐而过,。
郁泊舟的耳根烫得像要融化,他心跳得无法呼吸,下意识偏了偏头,招来眼前人更强势的入侵,她捧着他的脸,手指按在他的下颌处,禁锢住他的脸,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灵力顺着她的齿缝渡给他,郁泊舟想要挣扎拒绝,被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耳垂,半边身子麻了一片,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像是一汪融化的冰雪,摊开、流淌在她怀里,被她塑造出各种形状。
四周的雪不知何时停下了。
最后一片雪花落地时,季灵泽终于与他唇齿分开。
他不得不用尽全力才能止住颤抖,呼吸凌乱不堪,而她神色不动,沉默地望着他,目光中带着某种压抑的怒火。
“郁泊舟,”她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牙说出来的,“我会杀了他们,你再敢拿自己的命冒险试试。”
郁泊舟说不出话,眼前的人忽而化作了一团乌黑的魔气,环绕在他身侧,缠住他的手脚,令他动弹不得。
是他万分熟悉的封骨术。
在看到那团魔气的时候郁泊舟就立刻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他的喉咙里仿佛堵了一枚青橄榄,又仿佛有尖利的刀刃将他整个人剖开,他嘶哑着只能说出一句话:
“……凭什么……又是你去……”
鲜血从他口中溢出,魂体即将崩逝的时候,一股魔气侵入识海,强行裹住了那些即将落下的碎片。
茫茫雪原上,倾倒下去的人脸上有血泪蜿蜒而下,他被一只手牢牢托住,有一道身影半跪在地上,与布满裂纹的魂体紧紧相拥。
数枝梅花从他们附近长出,红梅如火,簇拥环绕着二人,千丈雪原一夜春风袭来,坚冰融化,另一道神识覆盖了这片识海,于是经年的风雪中,第一次有新芽长出。
魔气溢出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被定在原地。
只见那一袭白衣四周乍然升腾缭绕起不祥的黑雾,黑雾从季灵泽的体内散开,又扩散到每一段剑影中,剑影吸收着源源不断的魔气,仿佛饮足了血的野兽,十四州剑阵全开,滚滚剑气倾泄而出,郁家的殿宇、树木、阵法……势不可挡的剑气掀翻了屋顶,摧毁了草木,搅碎了阵法,狂乱地向着更远的地方弥漫而去。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剑阵耸立,剑阵之下,一片狼藉。
凤无霜抖着嗓子低声问:“……哪里来的魔气?”
她颤抖的嗓音落在空气中,却没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袭白衣上,望着那个曾经令他们无比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