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那么安静。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着那道蜷缩的身影,照出清冷的脸上蜿蜒而下的泪痕,他的身体颤抖,战栗,情迷意乱,而他的意识清醒地注视着自己,注视着自己丑态百出,在回忆里弥足深陷。
某一刻,尖锐的刺痛像针一样扎碎了他。
这种安静不是因为她出了远门,也不是因为她不喜欢自己这样。
而是因为。
她死了。
*
岩洞中烈火褪去,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清晰起来,女子睁开了熠熠生辉的一双眼睛,眼中尚且带着几分迷茫。
灰烬边,眉眼温柔的女子屏息凝神,直到那人睁开眼睛的刹那,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醒了,”她眼里泛起笑意,将一件外袍递给火中的人,“小心一些,你的新身体有点脆弱,你若愿意,可以塑得更仔细些。”
火苗褪去,季灵泽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新身体,有手有脚,零件一个也没少,她又抬头看看眼前的人,精准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凤夺珠?”
凤夺珠温言道:“是我。我用凤凰的力量,为你重塑了身体。”
季灵泽往前迈了一步,脚一软,差点摔倒,像是刚学会走路的稚子,她自己都忍不住发笑,边笑边道:“多谢,我实在没想到……居然还能再活一次。”
她走了几步,终于初步适应了一些,认真地对凤夺珠道:“凤潇潇很想你,你若有空,可以去看看她。”
凤夺珠没料到她不问凤凰之力的事情,也不问那场大战的结局,最先和她说的是这个,不由一怔。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近乡情更怯,这些年是我拖累了潇潇……她八岁那年,我被凤凰之力选中,朱雀阵想要吞噬掉凤凰赐福的力量,那股力量逃到了我体内,我因此出逃,却依旧被神兽阵追索,最后堕魔。”
她说起这些时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魔气源自神兽阵,一直压制着凤凰之力,企图吞噬掉它,而凤凰之力为避锋芒,在我识海之中蛰伏不出,因此,我与其他魔修并无区别。担心伤到潇潇,我一直没有和她碰面,只远远地见过她几次,她看上去很难过,直到被莫哀前辈收为徒弟,才变得开朗许多。”
“直到魔气消散,凤凰之力终于没有了桎梏,得以重现人间,凤凰有涅槃之力,可以为魂灵重塑身体,最后那一剑里,有你的一线残魂,我便决心为你重塑仙身,”凤夺珠含笑看着季灵泽,“不必谢我,是我该谢你。”
“凤凰涅槃岂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你要承受焚烧之苦,”季灵泽活动手脚,在原地蹦跶了两下适应身体,“师姐若看到了你,肯定心疼坏了。”
凤夺珠失笑:“等确定了你一切都好,我就去沧山派见潇潇。”
季灵泽摆
摆手:“我没事,你赶紧去,不必管我。”
说罢,她借力踩在岩洞中石壁上,一个巧劲飞出去,又稳稳落地,给凤夺珠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这具新身体的灵活度。
凤夺珠于是放心地走了。
她一走,季灵泽寻了一处水潭,低头端详自己的脸,摩拳擦掌。
这具身体居然像一块黏土一样,可以随便捏!
季灵泽骨子里的玩心不由蠢蠢欲动,决定给所有人一个小“惊喜”。
*
这一日,修真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御剑从高空中飞过,长着一张活像是青铜人像的丑脸,惊呆了一众修士。
人,居然可以长成那个样子!
他们甚至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反复揉了揉眼睛,又和身边人确定了一番,才意识到那不是幻觉。
又陷入激烈讨论之中而不自知的季灵泽此刻心情很好,她先是从郁观那里拿回了交给他保管的进宝剑,成功看到了郁观盯着她半天,在她说出“我是季灵泽”五个字后仿佛吃了屎的表情,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御剑扬长而去。
有了佩剑,去眠鹤山的速度能加快不少,季灵泽一路疾行,休息都未曾休息,连夜赶到了眠鹤山脚下,她根本等不及通报,直接一剑劈开了山脚下的禁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去。
眠鹤山依旧是她走之前的样子,风雪满山,红梅遍开,万籁俱寂。
真到了这里,方才赶路时的急切一扫而空,她反倒慢了下来,拨开风雪,一步步走向梅林深处的小院。
小院的门先她一秒推开了,郁泊舟感应到了禁制被打开,踉跄着来开门,又在迎面看到她的那一刻猛然刹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