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几个臭老九要下放到咱们这儿。最离谱的是,上头说要让他们住牛棚!”
楚晚月脚步一顿,眉毛拧成了疙瘩:“咱村哪有现成的牛棚?咱大队那头黄牛可是宝贝疙瘩,都养在刘家后院呢。”
陆建国挠挠头:“可不是嘛!大队长、支书他们也为难呢”
楚晚月突然眼前一亮,手指在空气里点了点:“没有牛棚还不会盖一个?”
她掰着手指盘算:“就用土坯砌墙,顶上铺稻草。床都不用给他们准备,直接盘几个土炕,省时省料。要是人手够,一天就能拾掇出来。”
“对啊!”陆建国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娘,您这主意绝了!我这就去找大队长说去!”
说着就要往回跑,“大队长他们还在后面慢悠悠地溜达呢!”
“等等!”楚晚月一把拽住儿子的衣角,力道大得差点把陆建国拽个趔趄。
“把背篓还我!”她宝贝似的把背篓抢回来,“这里头可是我好不容易淘换来的老母鸡!”
陆建国这才注意到背篓里传来的“咕咕”声,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娘!您又去黑市了?这要是让革委会给逮着”
“去去去!”楚晚月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赶紧办你的正事去!”
她转身就往家走,背篓里的母鸡适时地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陆建国站在原地挠头,看着母亲瘦削的背影渐渐走远。
远处,大队长的声音已经能听见了:“建国!你小子跑那么快干啥?等等我!”
楚晚月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嘴里嘟囔着:“这一天天的,净瞎折腾”
“三大娘,这是打哪回来啊?”春菊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正要往外泼泔水,一抬头正瞧见楚晚月从远处走过来,立即扯着嗓子招呼。
她腰上还系着块油渍麻花的围裙,显然是正在灶台前忙活。
楚晚月脚步不停:“去梅子家坐了会儿。你这会儿就做晌午饭了?”
说着往她院里瞅了眼,隐约能看见灶房里冒出的青烟。
春菊把泔水往墙根的沟里一泼,甩着手上的水珠子笑道:“可不是嘛,这都日头当空了。梅子姐没留您吃口饭?”
“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呢。”楚晚月笑笑。
春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呦”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听说你家建业媳妇昨儿夜里添了个丫头!”
“是啊,白白胖胖的。”
“这可是大喜事!你家生的都是小子,这闺女可是头一份儿!”
“可不是嘛!”楚晚月笑得见牙不见眼,转身往家走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我们家就稀罕闺女!”
推开自家院门,一股胰子味儿扑面而来。
陆建业正撅着屁股在墙边搓尿布,木盆里的水都泛起了肥皂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