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手把烟灰弹进缺了口的搪瓷茶缸里,“能有什么事,只要知青不闹事咱这就没事。”
陆建国挨着他坐下,从棉袄内袋掏出包香烟。
“这次建设带回来的呢。”他特意用指节叩了叩烟盒。
“吆,大前门!”三小队队长伸出两根被烟熏黄的手指,“去年公社表彰会书记抽的就是这牌子。”
“你们今天这么全,在这讨论什么呢?”陆建国话音刚落,屋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陆福全把旱烟杆在鞋底上重重磕了三下。
“唉,这不是商量着看看陆建其家的事吗”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主席像,又飞快垂下来。
“建其家的怎么了?”陆建国手里的火柴“哧”地划着了,火苗在他骤然绷紧的脸颊旁颤动。
陆福山突然拍桌而起,震得暖水瓶的塞子“噗”地跳了一下。
“造孽啊!”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陶罐,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颤音。
王秀珍站在院子里抖搂着刚收的床单,看见婆婆要出门,连忙问道:“娘,您这是去哪?”
楚晚月把蓝布头巾往鬓角掖了掖:“去老李家串门,看看这半个月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说着自己先笑起来。
“您慢着点走。”王秀珍嘱咐道。
傅时宁弓着背从刘家牛圈出来,粪筐里的牛粪还冒着热气。他三个指头被筐绳勒得发白,草鞋上沾着新鲜的粪渣。
抬头正看见楚晚月走在田埂上,穿着蓝布棉袄,显得又年轻又精神。
“你你回来了?”他突然拦在路中间,嗓子眼像堵着把干稻草。
楚晚月吓得往后踉跄半步,她眯起眼睛打量这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日光在他佝偻的脊背上投下锯齿状的影子。“同志你是在和我说话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有卫生室了
傅时宁的喉结上下滚动,沾着粪星子的手在裤腿上搓了又搓,“我……我是傅……”
“老楚!”李婆子的大嗓门打断了傅时宁后面的话。
她胳膊上挎着纳了一半的鞋底,老远就挥着顶针:“咋还不过来?刘婆子她们都带着南瓜子到了!”
楚晚月如释重负地小跑过去,走出老远又忍不住回头。
傅时宁还站在原地,风把他补丁摞补丁的衣角吹得翻飞,像片枯死的蓖麻叶。
李婆子拽着她胳膊往家走,“我给你说这半个月你可错过了大事了。”
傅时宁盯着楚晚月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往牛棚走去了。
“哎呀,你这一走半个月,队里可热闹了!”李婆子拍着大腿,边走边把瓜子壳噗噗地往路边吐,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火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