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轻轻理了理弟弟乱糟糟的头发:“瞧你瘦的,腰上的伤好了吗?”
陆建设咧着嘴笑,露出两颗虎牙:“差不多好了!医生说伤口长得快,我现在都能自己坐起来了。”说着就要演示,被陆梅一个眼刀钉回炕上。
“逞能!”陆梅抓过炕头的荞麦枕给他垫在腰后,“老三说那天接到电话他吓得差点尿裤子,咱娘听到消息也差点倒下……”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她别过头,盯着窗台看了会儿,才继续道:“以后出任务小心点,别啥也往上冲,听见没?”
陆建设缩缩脖子:“知道了大姐。”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陆梅站起身,把陆建设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你躺着,我去瞧瞧娘。”
“娘,你醒着呢吗?”陆梅轻轻掀开门帘一角,声音压得低低的。
“醒着呢,快进来吧。”楚晚月正倚在炕头的被褥垛上,听见声音,立刻坐了起来,笑着冲陆梅招手。
陆梅三两步跨到炕沿坐下,借着透进窗户的亮光仔细端详她的脸。
想不到
这一看不要紧,眼眶立刻红了:“娘,你咋瘦成这样了?下巴都尖了……”话没说完,泪珠子就扑簌簌往下掉,砸在靛蓝色的棉裤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傻丫头,”楚晚月伸手给她抹泪,粗糙的拇指蹭过陆梅眼角的细纹,“哪儿瘦了?就是脱了大厚棉袄换上了二棉袄,你瞅着显的。”说着故意挺直腰板,“你摸摸,这身板硬朗着呢!”
陆梅抓住母亲的手,触到满掌心的老茧,眼泪流得更凶了:“娘,我多大了也是你闺女,见不得你受一点委屈……”
“知道知道,永远都是娘的宝贝闺女。”楚晚月拍拍她的手,转身从炕柜里抱出个蓝布包袱,“正好你来了,去把秀珍她们叫来。这次去运城,给你们姑姐个捎了稀罕物。”
包袱一解开,四件呢子大衣整整齐齐叠着,藏青、黑色、深灰、浅灰,料子厚实挺括,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陆梅“哎哟”一声,手指小心翼翼抚过衣领:“这得多少布票啊?娘你咋不留着自己……”
“老了穿这么鲜亮做啥?”楚晚月把几件大衣往陆梅怀里塞,“要不去素云屋里?她带着孩子不方便走动。”
说着又从包袱底掏出两个小包裹,“这是给安安和珊珊的小裙子,城里小姑娘热天都穿这个。”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王秀珍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楚青苗扔下摊了一半的红薯片,妯娌俩一前一后进了西屋。
陈素云正盘腿坐在炕上,由着安安抓她的辫子玩,见婆婆和大姑姐进来,忙要下地。
“都坐着别动。”楚晚月把大衣一件件铺开,呢料特有的羊毛味儿顿时飘满屋子,“来,自个儿挑喜欢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