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找谁?”陆建设放下手中活计,警惕地抄起身边的拐棍。拐棍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闷响。
走在前面的大个子把柴捆往地上一撂,扬起一阵尘土:“你是四弟吧?我是牛大,这是我弟牛二。”他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我爹让我们把柴给你们送过来。”
“你爹?是谁?”陆建设眉头拧成了疙瘩,握拐棍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牛柱啊,西山大队的。”牛大诧异地瞪大眼睛,“刘媒婆没说吗?她可是拍着胸脯保证”
“滚!”陆建设突然暴喝一声,脸色瞬间阴沉得吓人,“拿上你们的破柴火,给我滚出去!别等老子动手!”他说着就举起拐棍,作势要打。
牛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两步,随即涨红了脸:“四弟你这是什么话?你们收了彩礼就想赖账?二十块钱呢!”他指着陆建设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溅。
“放你娘的屁!”陆建设气得浑身发抖,拐棍在地上敲得咚咚响,“谁收你们彩礼了?刘媒婆那个老虔婆收的钱,你们找她要去!”
牛二从后面蹿出来,梗着脖子嚷嚷:“刘媒婆说了,这钱是给你们家的!我爹连新衣服新橱柜都准备好了!”
“好啊!”陆建设怒极反笑,眼中冒着寒光,“刘媒婆收了彩礼,那让你爹去娶刘媒婆啊!”他突然抡起拐棍,朝着两人虚劈过去,“再不走,我这就去公社告你们耍流氓!光天化日闯民宅,欺负伤残军人!”
“建设,跟这种混账废什么话!直接打出去完事!”楚晚月披着件夹袄从里屋快步走出,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蓬乱,可眼神却锐利如刀。
牛大气得手指直哆嗦:“你们陆家”
“咋?想跟老婆子我动手?”楚晚月一叉腰,挺直了腰板,“我儿子可是在部队立过功的,就你们这两块料,还不够他一只手收拾的!”她冷哼一声,“要找就去找刘媒婆,听说她昨儿个摔了个大跟头,这会儿还在炕上哼哼呢。”
陆建设拄着拐棍往前逼近一步,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怎么?你们今儿还没见过刘媒婆?”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格外阴沉。
牛大不甘心地搓着手:“她昨儿明明拍着胸脯说这门亲事准成,你、你们怎么能”
“滚!”陆建设突然暴喝,拐棍重重杵在地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我娘也是你们能惦记的?!”他气得脖颈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牛二攥着拳头就要上前,被牛大一把拽住:“走,先去刘媒婆家问个明白!”两人骂骂咧咧地背起柴捆,灰溜溜地出了院门。柴枝在地上拖出凌乱的痕迹,像两条丑陋的伤疤。
“娘,吵醒您了?”陆建设转身时,眼中的戾气已经褪去,只剩下关切,“就这两头蠢驴,也配来咱们家撒野!”
楚晚月皱着眉头:“说来也怪,昨儿刘媒婆怎么不去跟他们说清楚?”她拢了拢衣襟,夜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陆建设嘴角抽了抽,强忍住笑意,他哪敢告诉娘,就在刘媒婆要去西山大队的路上,大哥二哥早就准备好了麻袋等着呢。
“行了,安安醒了,我得去看着。”楚晚月转身往屋里走,忽然又停住脚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事”
三个黑影
“娘您放心。”陆建设点点头,等楚晚月进屋后,脸色瞬间阴冷下来。他死死盯着院门外,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敢给我娘添堵,哼”
当夜,三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陆家院子,很快融入夜色中。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又蹑手蹑脚地回来。陆建党最后一个进门,随手把一个沾着泥土的麻袋扔进了灶膛,火光映照下,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远处,西山大队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
晨露未干,村里的活不多了,年纪大点的今天就没有上工。
楚晚月抱着刚睡醒的安安,慢悠悠地晃到李婆子家门口。
“老楚快来坐!”李婆子眼睛一亮,连忙拍了拍身边的板凳,“正说着新鲜事儿呢!”她那双小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楚晚月低头逗了逗怀里的安安,在小板凳上坐下:“啥事儿让你们这么热闹?”她故意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哎哟喂!”李婆子一拍大腿,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南头那个刘媒婆,昨儿夜里上茅房,一个跟头栽粪坑里去了!”她边说边比划着,唾沫星子差点溅到王婆脸上。
王婆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那味儿啊!”她皱着一张老脸,鼻子都快拧成疙瘩了,“今早碰见她家隔壁的老张头,说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臭气!”
“稀奇的是,”李婆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刘媒婆非说是被人扔进去的!你们说,谁会跟个老婆子过不去啊?”
“就是!”刘婆子突然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还有更巧的呢!”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等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凑过来才接着说:“刚吃完饭那会儿,我亲家来串门,说她们大队那个牛柱子也掉粪坑里了!”
“牛柱子?”李婆子一愣,“是西山大队那个?他媳妇死了有十年了吧?”
“可不就是他!”刘婆子一拍大腿,差点把怀里的针线筐打翻,“最绝的是,他连件衣裳都没穿!那叫唤声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吵醒了。”她突然捂住嘴,露出恶心的表情,“那白花花的身子上沾着呕算了算了,不能说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