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月一把掀开堂屋的蓝布门帘,脸色凝重得像锅底:“嫂子来了就好,我家老三媳妇怕是要提前”话没说完,屋里突然传来楚青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惊得檐下的燕子都扑棱棱飞走了。
丁婆子一边往屋里冲一边嘀咕:“奇了怪了,我记着你这三媳妇的月份还差着”她布满老茧的手掀开里屋的粗布门帘,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楚青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汗湿的头发黏在惨白的脸上。
陆建党跪在炕沿边,那双平日能抡起百斤煤筐的大手,此刻抖得连媳妇的手指都握不住,指甲缝里的煤灰在楚青苗手背上蹭出几道刺眼的黑痕。
“造孽啊”丁婆子掀开被角看了眼,皱纹纵横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这是动了胎气!孩子,怕是要”她没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楚晚月一把攥住丁婆子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老婆子龇了龇牙:“嫂子!求您了!”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圈红得吓人。
“先灌碗红糖水!补补力气,不然这胎……难……”
陆梅端着粗瓷碗跑进来,红糖水洒了一路,在泥地上留下黏腻的痕迹。楚晚月接过碗,突然厉声道:“建党!出去!”
“娘!我”陆建党声音都变了调,通红的眼睛活像困兽。
“滚出去!”楚晚月一脚踹在儿子腿弯上,“别在这添乱!”趁陆建党踉跄的瞬间,她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个蜡丸,捏碎了塞进楚青苗嘴里,“青苗,咽下去!这个能救命!”
楚青苗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惨白的嘴唇颤抖着:“娘我要是小三……七……就托付”她气若游丝,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流,在炕席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又是个弟弟
“放屁!”楚晚月突然爆了句粗口,颤抖着手从怀里又掏出片人参,“含着!别咽!”她把人参片塞进媳妇嘴里,转头对丁婆子吼道,“嫂子!动手吧!”
陆建党跪在堂屋地上,把脑袋往墙上撞得砰砰响。王秀珍缩在灶台边拼命往锅里舀水,眼泪掉进灶膛里发出“嗤嗤”的声响。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平日聒噪的知了都噤了声。
小三陆红文紧紧攥着陆红军的衣角,脸吓得惨白,徐爱国怀中的小七卢宏伟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哇”地哭出声,又立刻被徐爱国捂住嘴。
“啪!”
突然传来瓷碗摔碎的脆响。陆建国拖着满脸是血的陆建党从后院进来,后者拳头上的骨节还在渗血,显然是刚砸过什么硬物。
“要不是我拦着,老三真能打死那疯丫头!”陆建国压低声音对陆建设说。南小柳的花头巾还挂在篱笆上,被风吹得忽上忽下,像面不祥的旗。
堂屋里突然传出丁婆子的惊叫:“血崩了!”这声喊像刀子般划破凝滞的空气。陆建党猛地挣脱大哥,一头撞向内室门板,却被楚晚月迎面泼了盆血水。
“都给我消停点!”楚晚月鬓发散乱,围裙上全是血手印。她转身时,没人看见她袖口滑落的小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