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德贵接过来,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够了够了!婶子您放心,我这就去办!”
徐婆子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刚想开口说什么,黄德贵已经狠狠瞪了她一眼:“还愣着干啥?赶紧回去料理后事!再闹下去,村里人谁还愿意帮你?”
“那麻烦黄队长了。”
楚晚月微微颔首,目送黄德贵大步流星地离开。他粗糙的大手攥着那块油纸包着的五花肉,另一只手捏着五块钱,嘴里还念叨着要去找谁帮忙蒸窝头,背影很快消失在村道拐角。
“这……你……”徐婆子张着嘴,枯树枝似的手指悬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黄德贵跑远,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原以为能借着闹事从陆家多抠出点钱,没想到楚晚月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推给了大队,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留。
马桂兰和李月菊叉着腰往前一站,“咋?有意见!”
徐婆子这才悻悻地闭了嘴,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楚晚月收回视线,环顾四周,见围观的人还没散去,便抬高声音说道:“大家都散了吧,该做晌午饭了。”她的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村民们听了,三三两两地议论着离开。
等院门口清静下来,楚晚月转向站在一旁的李月菊和马桂兰,温声道:“大嫂、二嫂,一会儿就麻烦你们跟着我们走一趟了。”
“这啥话,咱应该的!”李月菊利落地拍了拍围裙上的灰,马桂兰也跟着点头。两人都没多问,默契地跟着楚晚月进了院子。
厨房里,王秀珍已经麻利地煮好了一锅打卤面。面条筋道,卤子是用一点肉沫和一点甜面酱炒的,虽然简单,但香味扑鼻。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谁也没多说闲话,埋头快速吃完。
放下碗筷,楚晚月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对众人道:“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陆建国闷声应了,马桂兰和李月菊也擦了擦手跟上,唯独徐爱国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后,小脸皱成一团。
死了就死了
“姥姥,我不想去。”徐爱国突然停下脚步,撅着嘴嘟囔,“那人死了就死了呗!关我啥事!”
楚晚月回头看他,眼神温和却坚定。她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发顶,低声道:“傻孩子,不管怎么说,徐大山都是你爹。你哥现在在部队,咱们要是不去,回头让人抓住话柄,说他‘不孝’,耽误了前途怎么办?”
徐爱国咬着嘴唇不吭声,脚底一下下踢着地上的土疙瘩。过了半晌,他才闷闷地“哦”了一声,“那……我就站那儿,我可不会哭!”
“嗯,不用哭。”楚晚月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走吧,姥姥陪着你。”
“咱们就去露个脸,转一圈就走。”马桂兰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徐爱国的发顶,男孩倔强的短发扎得她手心发痒。她压低声音,凑近道:“你到了那儿,往跟前一站,这事就算全乎了。村里人最看重这个理儿,更何况你姥姥连肉带钱都给出去了。”说着,她朝前方楚晚月的背影努了努嘴。
徐爱国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闷闷地“嗯”了两声。李月菊突然从另一边弯腰,布满老茧的手指点了点男孩的鼻尖:“臭小子,到了那儿可不许笑!要笑回家让你笑个够。”她故意板起脸,眼角却藏着慈爱的纹路。
“大姥姥,我知道啦!”徐爱国撇撇嘴。
转过村口,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招呼:“陆家的来了!”徐大山的小婶子踩着碎步跑来,蓝布褂子被风吹得鼓鼓的。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喘着气道:“停在新宅基地那边呢,那老婆子死活不让进家门,说是说是晦气。”
楚晚月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轻轻颔首:“麻烦他婶子了,我们这就过去。”
她转身时,马桂兰正撇着嘴摇头,硬是把到嘴边的“这老虔婆”咽了回去,改口道:“真是造孽啊。”
“搭棚子了吗?”楚晚月突然问道。她目光扫过远处的宅基地,一堆破烂的土块堆在一起格外刺目。
徐小婶搓着衣角,嗫嚅道:“大伙儿商量着今天下午就抬上山。这天说不准要下雨,夜里也没人守”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行,真是麻烦你们了。”楚晚月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她眼角扫过不远处临时搭起的灶台,木柴噼啪作响,铁锅里腾起的热气裹着肉香,顺着风飘出老远。
徐小婶咧嘴笑了笑,粗糙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应该的!您看看,又是给钱又是给肉的,俺们村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徐来家的炖菜手艺好着呢,那五花肉一下锅,油花滋滋往外冒,香得几个没上学的娃儿围着锅台直转悠!窝窝头也上笼了,等大伙儿吃完,咱就抬人上山。现在不讲那些老规矩,不烧纸不磕头,利索着呢!”
“好好,辛苦你们了。”楚晚月温声应着。
等几人走到近前,帮忙的乡亲们早已端着碗蹲成一片。粗瓷碗里盛着油汪汪的炖菜,白菜帮子吸饱了肉汁,粉条晶莹透亮,偶尔还能翻出一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男人们大口咬着黄澄澄的窝窝头,女人们凑在一处小声嘀咕,时不时朝这边瞥一眼。
“真香啊!徐来家的手艺不错!”一个后生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嚷道。
旁边上了年纪的老汉嘬了口筷子,眯着眼接话:“那也得是人家陆家给的肉香!要我说啊,还是陆家厚道,亲娘亲弟弟连面都不露,啧啧!”
“哎,徐婆子咋没来闹?”有人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