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母亲,确实,现在的娘虽然做事风格大变,但那些细微的小习惯——比如说话时总爱捻衣角、思考时会无意识抿嘴唇——确实和从前一样。
“我以为我只是借尸还魂”楚晚月的声音轻了下来,“后来才发现,这就是我自己的身体,只是灵魂去了后世,等在后世死后,又回来了”
沉默在屋内蔓延,只有厨房传来王秀珍切菜的“咚咚”声。良久,陆建国突然问道:“娘,几十年后是不是人人都能吃上饭?”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楚晚月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呵呵,不仅能吃饱饭,孩子们都能免费上学,人人都有工作”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家家户户都有小汽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真的吗?”陆建国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真想亲眼看看啊”他望着窗外的星空,脸上写满向往。
楚晚月拍了拍儿子的手背:“你只要好好活着以后准能见到。”她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不过那是以后的事儿,你现在必须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至少半个月不准出门!”
陆建国一脸困惑:“为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说着就要起身。
“傻子!”楚晚月一把按住他,压低声音道,“谁被野猪顶了能一点事儿没有?你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你有问题吗?”她的目光扫向窗外,“村里人可都看见你浑身是血被抬回来的”
陆建国这才恍然大悟,挠着头嘿嘿一笑:“娘说得对!我这就装病!”说完立刻“哎哟”一声躺了回去,还故意做出虚弱的样子。
楚晚月无奈地摇摇头,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王秀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母子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陆建国立刻闭上眼睛,装出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王秀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打卤面走进里屋,腾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刚跨过门槛,就听见陆建国在床上“哎哟哎哟”地呻吟着,把王秀珍吓了一跳,差点没把面碗摔在地上。
“建国?这是怎么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将面碗匆匆放在床头柜上,手背不自觉地贴上陆建国的额头,“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话还没说完,一旁传来楚晚月忍俊不禁的笑声:“秀珍,您别着急,他装病呢!”她走过来拉住王秀珍的手臂,“跟自家人还演这出,莫不是想让秀珍天天端茶倒水伺候着?”
陆建国见被拆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嘿嘿,这不是练练嘛”说着已经忍不住香味的诱惑,伸手端过面碗,呼噜呼噜大口吃起来,哪还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王秀珍困惑地皱起眉头,转向楚晚月:“好端端的装什么病?”她伸手想夺回面碗,“要装病就别吃我的面!”
楚晚月按住王秀珍的手,压低声音说:“秀珍,你看他这样,像被野猪顶伤了的样子吗?”
王秀珍上下打量着狼吞虎咽的陆建国,摇摇头:“不像,一点不像。这胃口比大队里的老黄牛都好。”
“是啊,”楚晚月点点头,“都知道他被野猪顶了,突然好好的出去干活,这让人看到得多奇怪。不如让他在家装几天病,省得村里人问东问西的。"
“是这个理儿!”王秀珍恍然大悟,“等要去运城前再出门,这样时间就对得上了。”
陆建国刚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闻言差点呛到:“咳咳你们就这样把我安排了?让我躺一个多月?我这身子骨还不得长蘑菇啊?”
楚晚月噗嗤一笑,夺过空碗:“想得美!白天关上门该干嘛干嘛,就是有人来时赶紧躺下装装样子。”她伸手戳了戳丈夫的脑门,“就你这演技,还得好好练练!方才那几声哎哟,跟老母猪下崽时叫唤似的。”
没事吧
陆建国摸着被戳的额头,装模作样地叹气:“得,我这家里地位啊!”
王秀珍和楚晚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娘,大嫂,我们能进来吗?”陈素云站在门外,轻轻叩了叩门,声音里透着关切。她怀里抱着安安,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下张望。
“进来,进来!”屋里传来王秀珍爽快的回应,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放松。
陈素云推开门,微微侧身挤了进去,屋里的光线比外头暗些,她眯了眯眼,才看清躺在床上的陆建国。她快步走到床前,低声道:“大哥没事吧?刚才听村里人说,可吓人了。”
陆建国摆摆手,露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笑道“没事儿,就是被顶了下,人没事,就是得装模作样躺几天。”
“那就好,刚才可吓死人了。”陈素云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安安,小家伙似乎感受到大人们的情绪,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建国没事了?”陆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没事儿,就是得躺个半拉月。”王秀珍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陆梅眉毛一挑,“躺半拉月这还叫没事?!”她瞪大眼睛,凑近床边仔细打量着陆建国,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王秀珍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不是做给外人看吗?谁家好人被野猪顶了还能活蹦乱跳的?反正现在大队里没活儿,让他在家歇着,省得别人起疑。”
陆梅一听,顿时乐了,“好!”她咧嘴一笑,故意冲陆建国眨眨眼,“建国啊,那你可好好‘养伤’啊,别露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