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杯盘稍歇。
时夏自觉起身收拾碗筷。
姜慧文见状也要帮忙,时夏忙拦住:“师姐,您坐着陪师父说话就好,这些我来收拾。您和师兄难得来一趟。”
李医生也发话:“慧文,坐下吧,让她去忙,咱们几个说说话。”
姜慧文这才重新落座。
时夏利落地将碗筷摞好,残羹归置,用抹布将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又给三人续上热茶,这才道:“师父,师姐,师兄,你们慢慢聊,我去收拾一下就来。”
她端着沉甸甸的碗盘回到厨房,却并不着急。
炉灶上的铁锅里还温着热水,她兑上些凉水,又撒了一小撮碱面,慢悠悠地洗涮起来。
水声哗啦,她动作不紧不慢,正好借着这洗碗的工夫,躲一会儿清静,免去在堂屋正襟危坐陪着应酬。
磨蹭了挺久,直到估摸着茶该续了,她才擦干手,重新回到堂屋。
屋里酒气已被茶香冲淡不少,但仍有些许残余。
时夏见李医生正与姜慧文低声说着什么,明曜安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窗外积雪的屋檐上。
时夏走到靠墙的长条案边,那里摆着一个小巧的铜制博山炉。
她拉开案下小抽屉,取出几支自制的线香。
这香是她用同仁堂里现成的药材试制的,薄荷、菊花、陈皮,加上一点点柏子仁,研磨成粉,用榆树皮粉粘合而成,点燃后气息清雅微凉,能解腻醒酒。
她用火柴点燃一支,轻轻插入香炉的细灰中。
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清冽中带着微苦药香的气息,丝丝缕缕散开。
“这香气好,”姜慧文轻轻嗅了嗅,“清清爽爽的,闻着头脑都清醒些。”
李医生笑道:“她瞎鼓捣的玩意儿。你要喜欢,让她给你包几支带回去。”
“那怎么好意思,小师妹自己制的……”
“师姐别客气。”时夏已经蹲下身,从条案底下又摸出个略整齐些的牛皮纸小口袋,数了五六支香仔细放进去,递给姜慧文,“我自己做着玩的,不值什么。您拿回去试试,若是觉得还能用,下次我再多制些。”
姜慧文这才笑着接过:“那就谢谢小师妹了。”
几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
姜慧文看了看怀表,起身告辞,说还要带着孩子赶在天黑前回去,她的婆家在京城,只是丈夫和自己的工作,都在东北那边。
明曜也一同告辞。
李医生没有多留,嘱咐他们路上小心,又让林秀云有空多写信。
时夏跟着送到前堂门口。
两人再次向李医生和时夏道别,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拐角。
李医生静静望着徒弟们离去的方向,脸上带着淡淡的寂寥。
但很快,老太太就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背着手,慢慢往后院走。
时夏仔细栓好门闩,跟师父回到堂屋。
“师父,您去屋里歪一会,歇歇神。晚饭我来做,就简单熬点小米粥,再弄两个清爽的小菜,清清肠胃,您看行吗?”
李医生笑了笑:“好啊,今晚就享享你的福,尝尝你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