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去岁……”鸨母皱起了眉,“去岁这个时候,也是花魁娘子选,发生过什么事……”
鸨母瞥一眼慕容晏,一脸苦相道:“大人,这不是我不说,这、这实在是,我不记得有什么特别的事啊……”
不记得,未必代表没发生,也可能是对于雅贤坊中人来说,太过于稀松平常,所以不放在心上。
慕容晏暗忖一番,而后换了个问法:“那去岁这个时候,可有哪些娘子离开过雅贤坊?”
“嗨呀,大人啊,不是我说,那可就太多啦!”鸨母松了一口气,一股脑地往外吐露起来,“不瞒大人您啊,咱们每年花魁娘子选,对于那些个姑娘们来说,那可都是一步、一步,哎呀,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就是离开这里的好机会呀,那个时候,来的人多,看热闹的,捧场的,想表现的,反正人多得很,所以,姑娘们都卯着劲呢,这万一被什么贵人看中了赎走,或是买回去当个家妓,这可就是落难的鸡翻身飞上枝头啦!”
说完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还举了个例子:“就红袖招去岁跳洛神舞的那个醉月,那些个公子哥儿还给取了个名字叫醉天仙的,她不就是,一拿下花魁的名头,就被人赎走了,听说还是个大官家的呢!”
“大官?”慕容晏挑了下眉,“哪位大官?”
鸨母腆着脸笑的表情一僵,低眉敛目道:“那肯定是不比您二位大人的,只是官爷嘛,只要出得起银子,在咱们这里都算是大官,不过到底是谁,这个咱们就不清楚了。这是人家红袖招的关系,人家凭自己本事栓上的,肯定不会随便往外漏,何况咱们自己也是有关系的,你去问人家的,那人家也要问你的,不妥当。”
“不知道便不知道吧。”慕容晏道,那鸨母身形刚一松快,便听她话锋一转,问,“那你们家的关系,又是谁啊?”
鸨母脸色霎时间一白,好半晌,才小声道:“咱们的关系,不就是崔公子,这人也都被您抓了。”
望月湖上的那天夜里,她和雪霖还有红袖招的老鸨花妈妈三人,故意乘小舟逃跑,想替谢暄一行人引开视线,到头来弄巧成拙,不仅自己被捉了回来,谢暄等人也一并被发现了。
“就他一个?再没别人了?”
鸨母低声答:“哎呀,能攀上这一个,已经是咱们烧高香了。”
慕容晏听着点点头,而后将手中的账本摔在了鸨母的面前:“那这些,得她亲手单独记在账上的入幕之宾,又是些什么人呢?”
鸨母顿时面如土色。
慕容晏转头看向沈琚:“沈大人,劳烦你,既然寻仙阁的妈妈嫌留在这不舒坦,那就干脆送回大狱去吧。”
“是该下狱的。”沈琚点了下头,而后冲门外喊,“来人!”
寻仙阁鸨母一听,立刻扑向慕容晏,抱住了她的腿,哀嚎道:“大人,大人您明鉴,云烟见这些人都是单独在隔壁小院里的,除了她谁都不知道是谁,大人明鉴,不是我不说,是我真不知道啊——!”
吴骁从门外进来,一看到这场景,连忙去把鸨母从慕容晏身上拽开,这一拽,叫她哀嚎更甚,发出几声凄厉地尖叫,声音传到楼下和外间,叫被扣着的雅贤坊一众娘子们和过路的人俱是浑身一个激灵。
“小院?什么小院?”慕容晏忙问,然而那鸨母仍是尖叫不止,见状,吴骁连忙掐住了鸨母的脸。
那鸨母说不出话来,颤抖着抬手指了个方向。慕容晏和沈琚打开窗,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那小院指的是隔壁的铺子。两人便下楼,从后院穿过去,发现后院中对方杂物的屋子里,有一道门与这小院相连。
小院四面围墙,与寻仙阁的外墙相连,若从外面走过,根本发现不了这是单独的院子,除了里头和寻仙阁相连的一道门外,唯有角落的柴房里开着一道门通往外街的门,供人进出。
墙根下种了一排茂密的树,除此以外,院内很简单,只有一间正房。
房门上了锁,沈琚抬脚踹开,一股久闷未通气的潮湿木腐味传来。显然,这屋里有段时间没来过人了。
里面和楼上云烟的房间布置得很像,到处都是各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图案,慕容晏目不斜视,把目光落在床对面的墙上。
那墙上挂着五排面具,每排七个,最后一排还没放满,只挂了两张,每一张都是不同的脸,脸上写了字。
慕容晏挨个看过去:前面是些神话传说中的名字,面具上的脸谱也是按照这些传说中的形象画的,比如山鬼,后羿,湘君等等,而后面的就看不出是什么了,上面写的都是随意两个字,比如胙回、与章、巫放等等,脸谱的内容也变成了常见的样式。
唯一相同的是,这些面具上写着的字,和那账本上记下的假名是一一对应的。
慕容晏不由冷笑一声:“又是假名又是面具的,看来他们也知道自己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讥讽过后,又问沈琚,“只有这些,皇城司可能找见人?”
沈琚从墙上随手取下最底层的一个面具,仔细看过后,摇了摇头:“很难。这面具用的是最普通的木头,颜料墨水也都是,谁都能买到,唯一的线索恐怕只能通过笔触和手艺,看看能不能找出来做面具的人,但如果这个做面具的平日里并不卖面具,那这条线恐怕就断了。”
“那看来还是要从名字下手,直接找人。”慕容晏说着,仰头看向那一排排面具,一边思索一边说,“就算是代号,可为了记忆,这些代号也一定不是凭空来的,肯定和这些人本身的姓名或是特征有些关系,上面那些个神话的先不论,后面这些……胙回,与章,雨方,直珍……胙回,与章,雨方,直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