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再想想。”慕容晏小声道。
她总觉得刚刚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似是个很重要的关窍。
沈琚看着她不自觉皱起来的眉头,抬起没被拽住的另一只手抚平:“慢慢想,别着急。”
两个人一道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人沉思,一人凝望。半晌,慕容晏扬起头,问沈琚道:“崔尚书与江侍郎今日可去应卯了?”
“江斫去了,崔赫仍是告病。”沈琚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听说昨天夜里,崔家夜子时忽然请了郎中过府,说是咱们的吏部尚书忽然发了癔症。”
“癔症?”
“是。”沈琚点了下头,“今早我去吏部见了江斫,他告诉我,崔家一早就派人上门致歉,说是崔尚书肝郁不畅,病灶入脑,夜里发了癔症,想来在他家中时突然发狂时已有端倪,否则也不会好好议着公事,就忽然发起了脾气。”
“他就这么认了?没再说别的?”
“至少明面上如此。”
“那江侍郎还真是……”慕容晏斟酌片刻,“宽宏大量,颇有容人之度。”
沈琚听着她故作正经的评价忍不住笑了一声。
慕容晏见他笑,握着他手腕的手指使力捏了一把:“笑什么。”
沈琚任由她握着手腕,清了清嗓子:“慕容参事为人坦率,我自愧弗如。”
慕容晏翻他一眼,而后松开手,站起身:“走吧,去会会崔二。”
沈琚自然后退一步,与她并肩而行,边走边说:“想明白了?”
“还没有,只是干坐着也想不出来,不如先去见一面,见着了,顺着问下去,说不定就想出来。”
*
谢暄与姜溥等四人已被移至刑部大狱,皇城司地牢中如今只剩下崔成朗一人。
经年不散的血腥味与腐臭侵入鼻腔,虽只有两日未来,却叫慕容晏觉得这里似是又多了几分阴冷。
她坐在椅子上,望着下方不成人形的崔成朗,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两日磋磨,让崔成朗看起来比起先前更加委顿低迷,先前还傲气高昂的头颅此时沉沉地垂下,一呼一吸之间,胸腔里发出沉重的嗡鸣,虽然衣服还穿着,但露出来的地方俨然有伤。
尽管早知皇城司会用刑,也知崔成朗走到今日实数咎由自取,可见此情景,慕容晏心中仍是生出几分了不适。
于是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崔二身侧,不直接看他,道:“崔赫昨日在御前辞官了。”
崔成朗不动,只是呼吸听起来更沉重了两分。
“他说,自己教子无方,不配为吏部上官,请陛下准他致仕。陛下——”慕容晏拖长了尾调,看着崔成朗趴在地上的身体起伏几下,问他,“崔成朗,你觉得陛下准了,还是没准?”
崔成朗仍不答话。
他不答,慕容晏也不急着问,转而同沈琚聊起了天:“陶远的那个奶娘,可找见了?”
沈琚应她:“指使她的人有几分机敏,没让她立刻回去复命,而是先回了个小院子,那院子也在陶远名下,已派人这些天时刻盯着她,如此就看她接下来几天会有什么动作。”
慕容晏瞟一眼地上的崔成朗,随后朝着沈琚点了下头:“说来,也不知是什么人,打瞌睡就递枕头,咱们刚查到陶家,就送上来这么大一个罪证——哎,崔成朗,你说,会不会过两天也有人把你的罪证送上门来呀?”说着,她笑了声,“要是如此,那可就是天助我们了。”
崔成朗咬着牙,半晌,用沙哑的嗓音低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杀你做什么?”慕容晏故作不解,“我还等着听崔二爷给我解惑呢,寻仙阁扒着你做靠山,你还能帮那些个有心的官员同雅贤坊拉线,你在雅贤坊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