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德这些手段,若说高明,也算不得有多高明,至少她身在局中,即便看不清全貌,也能半猜半算到他的目的和用意。
他没怎么遮掩,也没想着遮掩,他动的每一步都是明招,可偏偏就是这样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更消耗心力。
明知对方是在戏耍你、掌控你,在你眼前给你挖坑,把你往里推,可你什么都知道,却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能踏入对方为你挖好坑里。
她不过只经历了七日,就已经觉得疲惫不堪,那魏镜台又是如何坚持过十年的?
她不想再说话,马车的颠簸也变得难以忍受,她怎么坐都不舒服,干脆侧过身靠在了沈琚的肩上。
两个校尉见状转过身,面朝向了车门。
“累了?”沈琚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慕容晏先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沈琚便也没再说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回程的路走了三炷半香——比来时多了一截去西去塔的路,却还少了一炷香的时间,摆明去时绕了路。
怀缨和沈明启听说两人回来,早早等在门口,一见他们进来,先是谢天谢地地把人迎进门,再挨个把两个人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他们都没事,才同他们说了王天恩下葬一事。
“我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才知道竟是出殡,连大殓是什么时候殓的都不知道,我还怕那王启德是想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对你们下手,你们没事就好。”
“母亲莫急,我们没事,就算他想发难,也要掂量掂量钧之和两名校尉的身手不是?”慕容晏挽着怀缨的手臂边往屋中走边安抚道,“倒是母亲这样一说,才叫我后怕,我们在外面,怎么都好说,可你们还在王家里,若是王家发难,那我真是罪该万死了。”
“他要真敢动手,我倒要敬他有胆!”怀缨冲着平国公府的方向嗔道,骂完却又忧心地握住了慕容晏的手,“可城里一直风言风语,说人是被你害死的,此番又突然出殡,会不会对你的名声有损?”
慕容晏反过来拍拍怀缨的手:“此事我与钧之在西去塔时已经听说了,埋了就埋了,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见招拆招便是。”
怀缨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见她并不勉强,这才安下心来说起第二桩事:“对了,你叫我们打听着那郡王妃的动静,还真叫你猜中了。”
慕容晏当即停下脚步:“她出事了?”
“出殡那时我还看见她了,瞧着一切正常,回来时没见,是被马车拉回来的,郡王府的下人只说郡王妃悲伤过度,后来惊夏从厨房那边听来,说是厨房的下人在传,郡王妃在下葬一时难以接受,撞棺了。”
“撞棺?郡王妃?”慕容晏惊讶道,“那郡王世子呢?”
怀缨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下人们也是一口传一口的,没个准话。”
慕容晏回头看向沈琚,沈琚收到她的眼神,让吴骁前去打探。
随后,两人同父母告别,带着另一位校尉回了书房,决定先抛开其他,把图先画起来。
画到一半时,吴骁回来了。
“郡王世子哭昏过去了,他身边的小厮说,郡王爷被送到祖坟后,郡王妃说想单独和郡王爷话别,叫人起了棺材钉,让他们都先在外面等着。他们等了好一阵,眼看吉时要误了,这才劝的世子爷做主下令进去,没想到一进去就见郡王妃满头是血倒在地上。人虽然还活着,但能不能醒过来就不知道了。”
慕容晏心头猛地一跳:“起了棺材钉?不怕起尸了?”
吴骁点了下头:“说是郡王妃想要再看郡王爷一眼,下葬的时候是正午,郡王妃说没听说过有谁会在正午起尸的。现在郡王妃出了事,他们也怕郡王妃不是殉了王爷,而是被王爷带走了,那小厮还跟我说,若真是郡王爷把人带走的,连正午都能带走人,怕是凶戾得很,恐怕不好对付。”
郡王爷把人带走纯属无稽之谈,但若说这郡王妃忽然想要主动殉情,那比王天恩真的变身厉鬼把人带走还不可能。
她是决计不会主动去撞王天恩的棺材的。一定有特别的缘由,才让她一定要在那时支开所有人。说什么要最后再看一眼王天恩更是鬼话连篇,她这么做,无非是想要开棺。
开棺。
慕容晏追问道:“只起了钉没有开盖?就算起了钉子,凭郡王妃一个人,应该也打不开棺材盖吧?”
吴骁摇摇头:“属下不知,但她确实没留任何人。”
一旁,沈琚听到两人对话,接话道:“那棺材本就不合郡王下葬的样式,不是为防被盗需要多人合力才能盖住的重棺,听闻民间为了方便入殓,常用一种棺材,只需要一开始把人安置好后上盖,就可以推动棺盖到半开而不脱落,这样等到大殓时推回去上钉就可以了。若王天恩用的是这种棺材,想来即便只有她一人也不难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