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淇问:“车子就这么丢了?”
“丢了。反正广州马上就要禁摩了。”看似潇洒落拓,浑然没提刚听说要报废这算上牌照价值两万的谋生工具时,多心炽肉疼。
周淇不住回头张望,张望往后退的马路,往后流的珠江,往后不会再见的摩托车,江边半遮面的少女似的塔。文狄将她脑袋掰回来,她微醺,闭着眼睛倒在他身上。他将手放在她脑袋上,像撸小猫一样,用手指顺着她头发。
第25章【-15】那时候(下)
少女对这种电影般的浪漫场景,无力抵抗。她不知道,文狄拿起手机给住附近的朋友发了消息,让他们帮忙将摩托车推他们家里去——广州是要禁摩,但每辆车都登记在案,要去注销的。肆意洒脱的是面子,琐碎凡庸才是里子。偏偏影视小说和它的受众,都偏爱前者。
文狄在佛山的住所,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仓库。穿过层层堆叠的箱子往里走,左边是洗手间,右边铺着一张木床的地方,算是卧室,也堆了箱子。
“你喝水吧。”文狄到处找烧水壶,最后索性开一罐啤酒。
周淇说:“你这地方,压根不是住人的。”
文狄笑笑:“成功前,没资格要求住好的地方。”
屋内有些闷热,她在这里绕了一圈,发觉客厅窗口被货物堵住了。文狄开了风扇,机器传来迟钝沉闷的声响。一时间,二人有点静。都不说话。文狄没话找话:“不知道广州塔什么时候会建完。”
上了大学,周淇终于有时间看乱七八糟的书,她脑中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现在她看着文狄的眼睛,想一口气跟他说好多好多乱七八糟的话。她问,你知不知道,像这种高耸的塔,也代表着男性的器官。
文狄很轻地笑了笑:“你在乱说什么?”
“我没乱说,是有这样的说法。但广州塔不一样,她更像一个女人。”周淇边说边用手比划。衣服下摆随着两只手臂往上伸展,也向上缩了缩,露出窄窄的腰,小而圆的肚脐眼。
文狄别过脸,非常沉默,又仰头灌了一口啤酒,放下。
见他没反应,周淇也不出声了,抬手拿过他那罐啤酒,直接喝了口,又递回给他。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皮看着他。
她不是小孩子了,看过一些言情小说,对于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心里有了忐忑的预期。
文狄看着她。
她有些心虚,故作轻松:“就喝一口,用得着这样看着我吗?我们小时候不也这样吗?”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文狄脸上忽然没了笑意。
一句话,只要假装听不懂,就能够不用应付听懂后的尴尬。周淇从小擅演,她很清楚,于是并不理会,径走到洗手间,用清水洗把脸,漱了口。她一抬头,见到文狄出现在镜子里。她转过身:“吓我一跳——”
“我送你回去。”文狄盯着镜子里的她。他看起来,像一个突然酒醒的人。
“这么晚了,学校宿舍不让进。”
“我给你订个酒店。”
周淇只觉一颗心往下沉。她再装愚钝,也不至于听不懂这意思。她脑中闪过无数想法,这些想法丝丝缕缕勾连成结,无非指往同一个方向:他在拒绝她。
她将这拒绝消化掉,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扮演一个对他毫无依恋的妹妹。她故作轻松,看一眼窗外,“你这里远离市区,要找个好点的酒店,还得到处找。我将就一晚,睡地上就好了。”
房间里的大象轻飘飘飞了出去。
文狄让周淇睡房间,自己在客厅铺开垫子,往上面一躺。
屋里没装空调,只有一把落地扇,放在睡房门口,晃着脑袋,一会儿对着房里吹,一会儿对着客厅吹。周淇睡得迷迷糊糊,半夜里热醒了,坐起身,想起来喝冰水。她轻轻下了地,便听文狄在外面转过身问,怎么了。
“太热了。”
他没应声。
“有冰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