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条好计!”右贤王面露欣喜之色。昭文彦当即作揖道:“那便敢请右贤王早日遣使动身!”右贤王道:“也不必如此着急。不管怎样,废旧立新乃是大事,如若拿捏不好,车师必然一番动荡。还是等一等,贝支若顺意抗汉便最好。”昭文彦摇头道:“等待与遣使并不矛盾,匈奴左地延绵数千里,就算左贤王和左谷蠡王同意,将人带回也须时日!再说,贝支有意无意,一试便知,无需等待!”“怎么个试法?”“贤王,贝支甫一即位,就发来国书,找了个借口便将监国使骨打镔遣回。贤王只需再次将骨打镔发派车师汗国复任监国使,辅助贝支练兵抗汉。贝支若受,说明他心底有意与我联合;若再遣回,哼哼……”右贤王纳之,当下召来精干骑兵数人,交代完毕,命令即刻动身前往匈奴左地;随后叫来骨打镔,昭文彦面授机宜。最后,昭文彦道:“骨打将军,若车师汗王不与你方便,你便以拜谒先汗王为由,去沙罗多的陵墓找安呼硕将军……”说罢又耳语了几句。骨打镔领命也离开了。不出二十日,骨打镔来到务涂谷,茶尔泰安排他在驿馆住下,先行宴请,但未套出什么话来。次日早朝,贝支询问匈奴来使何人,所为何事。茶尔泰奏道:“汗王,是前监国使骨打镔,说有右贤王圣令带到,要训示于您,但具体何事,臣未能探知,请汗王恕罪!”“那便请掌政散朝后告知骨打镔,今夜酉时入宫赴宴。”贝支说完,面露不悦。贝支并非埋怨茶尔泰,而是七年前匈奴大军兵压交河城,勒索车师前部二十五万钱,正是这个骨打镔作的先锋。谁知沙罗多登基后,骨打镔摇身一变,竟成了车师监国使!贝支对他讨厌至极!茶尔泰又奏:“汗王,骨打镔昨夜说,无需汗王召见,今日下午他自会来拜见您,请您在宫内等候。”“何时?”“这……”茶尔泰面露难色道:“臣多次询问,他也不曾告知,只说‘待得便时’。”言下之意,骨打镔须吃饱睡足,才来“训示”贝支,贝支须在宫内乖乖等着。但贝支身为汗王,若主动前去驿馆会见骨打镔,同样是一种折辱。“混账!”贝支大怒:“当年他在交河畔被本汗血卫须广卜擒获,拉进城内受阿依慕掌事刑讯,跟狗一样叫唤!今日倒敢这般摆谱!车师皇宫岂由得他何时想来就来?”“汗王息怒!”茶尔泰劝道:“定是持有右贤王圣令,骨打镔才如此有恃无恐。上月右贤王派柴里木前来,汗王没给好脸色;此番骨打镔无论说什么,请汗王勿再违拗。否则右贤王脸面须不好看。”“够了!”贝支咆哮:“本汗早就说过,身为藩属,只能仰人鼻息的活着,这种窝囊气我受够了!谁都可以忍,偏偏这个骨打镔我不能忍!”贝支起身,指着大殿外门道:“你去告诉他,本汗身体不适,下午谁都不见。他若想见本汗,提前三日通报,待本汗召见,方可入宫!”于是两方僵持着。贝支不见骨打镔,骨打镔也赖在车师着不走,并在数日之后,拜谒了沙罗多的陵墓。…………渐渐寒冬已过,天山脚下又抹上翠碧春妆。就连掠过大漠的风儿也变得暖和起来。整个冬天,郑吉麾下汉军除了伤病休整,其余跟着张太白,不惧严寒,日夜鏖战,终于基本将玉门关恢复了原来模样。新的大门甚至两面都铆上金属蒙皮。直到大门安装完毕,军中才摆起了庆功宴。将士们欢呼狂饮之时,东方月缓步登上关墙,来到门楼上,向西眺望。和暖的春风将她的长发吹起。“月儿姐!”“墨儿?”东方月回头,只见阿墨就站在身后。“墨儿,你为何总跟着我?”“席上没看见你,我便出来找找。月儿姐,你没事吧?”“我怎么会有事?”东方月用手轻抚关墙石砖上的箭痕,笑道:“我只是来看看爷爷当年看过的景观。”阿墨不再说话,陪着东方月远望,直至月牙儿东升,将银光柔柔地涂满无垠沙海。漠上寂静无声,却无比雄壮。“墨儿,陪我出关走走吧?”阿墨本想劝阻,但看到东方月清冷的双眸时,他同意了。两人打马出关,并排朝大漠深处走去,一路无言,也不知走了多久,直至玉门雄关消失在视野之中。下的马来,细软的黄沙将东方月双脚柔柔地裹起。东方月将马拴在一株胡杨树下,脱掉绣鞋,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渐渐步伐越发轻盈,像孩童般欢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悠悠扬扬,随晚风在漠上飘荡。跑累了,东方月索性解下披风,铺在沙上,躺了下来。“墨儿,玉门关回来了,爷爷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了吧?”东方月望着漫天星辰,轻轻地问。,!“有这么好的孙女儿,怎会不安心呢?”阿墨由衷称赞着。过了一会儿,东方月轻声道:“墨儿,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我做什么了?”阿墨道,“在我心中,东方老将军与师父无异。玉门关我是一定要夺回来的。”“也不止玉门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东方月呢喃着:“我一辈子都活在礼数、纲常之中,直到此时此刻,躺在这里,天底下只有你和我,我才知道,什么规矩都是造出来的。那些伦常,如今想来,对女子尤为不公,遇到你之前,我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守了半生。”东方月侧过脸来,望着阿墨,慨然道:“少时读过许多描述西域诸国的书,羡慕极了那些敢爱敢恨的西域女子,和快意恩仇的自由生活,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在大漠上纵马驰骋……墨儿,谢谢你带我来这,我从来都没有如此畅快过!”“我,我可没有带你来这儿,月儿姐,你不是自己面见皇上,自己请求到这里来的么?”“那也是因为遇上你,冥冥中把我引到此处。”阿依慕转向阿墨,问道:“墨儿,你今后如何打算?”阿墨语噎,反问:“月儿姐,你呢?”“墨儿,我心愿已了,或许该回去陪我母亲了。”阿墨闻言,神色黯然——小夕已离虎穴,谋害车合烈的沙罗多也已身亡,阿墨很想说“我随你去”,却又不知以何身份开口。更何况,他心里知道,杀害东方卫的人是阿柴,玉门关虽已夺回,但大仇未报!“墨儿,你呢?”东方月再次发问,打断了阿墨思绪。阿墨不忍告诉东方月杀害她爷爷的另有其人,便嗫嚅道:“玉门关刚刚夺回,我,我怕匈奴反扑……我还想替东方将军再守一守关。”两人对望,眼里都是柔情。复仇的火焰在东方月心里燃烧了三载,终于在这春夜里熄灭;春风吹起另一簇火苗,在二人胸中燃起,愈烧愈烈。沙海似软榻,苍穹作幔帐。这夜,一束长长的火流星刺入银河,炽烈地燃烧,释尽光热,化作虚无……:()墨月戟:西域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