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的回答让贺兰霜更为大惑不解,便问:“慕阿姨,您说过,做不做车师前部女王、乃至汗王,全凭小夕意愿,她不回去,也在意料之中,何来‘计划有变’?”“她想与阿墨携手余生。”阿依慕道:“我要帮她。”听得阿依慕此言,贺兰霜心头一紧。东方月与阿墨情投意合,她很清楚。“慕阿姨,”贺兰霜笑道:“小夕现就住在玉门关城,与阿墨朝夕可见,他俩自幼相好,青梅竹马,若两情缱绻,自然相亲,何须帮忙?”“自幼相好、青梅竹马自是不假,怕只怕女有情,郎无意。”贺兰霜稍稍犹豫,还是鼓足勇气道:“可是汉人有句话,说强扭的瓜不甜,若当真女有情郎无意,只怕帮了也……也未必幸福。”“小夕受了多少屈辱,多少恐惧?唯一支撑她熬到今天的,就是阿墨,若此事不遂,她就崩溃了!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不可袖手旁观。”“万一,万一走到一起后,阿墨依然另有所想,小夕就不会崩溃么?”贺兰霜此问,令阿依慕驻足。阿依慕转身,对贺兰霜解释道:“世人大抵如此:越得不到,越不罢休;越不罢休,越痛苦不堪。阿墨对小夕只有兄妹之情,我岂会不知?但我宁可小夕对阿墨的爱意在日复一日的同床异梦中消磨殆尽,也不愿小夕每日在爱而不得中愁绪郁结、肝肠寸断。”回过身去,阿依慕仰天叹道:“待到心中所望耗尽那天,或许不是崩溃,而是释然,也未可知,总比如今这般终日郁郁寡欢的强。”贺兰霜心中一激,似被阿依慕话语敲中,想起贝支……是啊,无名无分时,自己明知贝支属意小夕,却仍生死相随;可若有一日当真成了贝支的妻子,眼看着贝支日日念着小夕,自己对他还会深爱如初么?还会思念至今么?贺兰霜不再言语。两日后夜,子时过半,阿墨果真带着高义前来会面。见到阿依慕,高义自然也是悲喜交集!故人相见,少不得互诉一番往事,才终于慢慢转入正题。高义半开玩笑道:“高某自问没这么大颜面,值得阿掌事不辞辛劳亲至此处,深夜私下约见。阿掌事定然有重大的事要说与高某,请阿掌事但说无妨!”“高大人一直是我钦佩敬重的男子,如何不值得?”阿依慕柔柔笑道:“当然,事情也是有的,却不太适合在衙署里公然讨论,所以只能辛苦高大人夜里出来。高大人见谅!”“请说。”“车师汗国先汗的皇后车槿夕,小夕,是我外甥女儿,这个高大人应该是知道的。”高义颔首道:“小夕虽作女身,但大义浩然,玉门将士上下无不敬重,如今在玉门关盘桓,我们自会伺候周全,请阿掌事放心!之所以不送还车师,是听闻车师如今宫廷鼎沸,担心祸及小夕。待到车师国内安定,我当表奏圣上,以王侯之礼送还!”阿依慕鞠躬致谢,上前一步,直直问道:“敢问高大人,贵国是否有经略西域的雄心?!”阿依慕话题转换如此之快,叫高义一时懵然。迟疑片刻,高义面向东方作揖道:“当今圣上英明神武,文治比肩尧舜,武功远超秦皇,自然愿天下万邦同享盛世!只是西域民风各不相若,急进无益,须缓图而徐纳之。”“大汉果然礼仪之邦,阿依慕敬服!可惜匈奴却非谦谦之辈。大汉要想经略西域,出了玉门关便直面车师。若车师在匈奴手中,想要经略西域,只怕第一步便不易走。”阿依慕道。“这一节,我们自然知道。不知阿掌事何意?是建议我们趁着车师而今群龙无首,起兵攻伐、一举而下?”高义也近前一步,低声道:“不瞒您说,车师联合匈奴侵夺玉门关,朝廷至今愤恨不已,一些文武颇有复仇之意。”“非也。如今车师汗王刚刚故去,且就在大汉境内身亡,车师民间传言纷扰,百姓不明就里。若此时起兵,只怕激起民愤,抵抗甚烈,适得其反。”“那阿掌事的意思是……”“高大人可知,先汗王贝支之后,按照规矩,应该由谁接任汗王之位?”“不知,请阿掌事明言。”“正是小——夕!”阿依慕一字一顿,神色庄严。“当真?”高义一惊,转念又道:“阿掌事,恕我直言,是又如何?车师新汗即位大典就在眼前,若我没算错,车师专程递送观礼请柬的使团应该已到长安——那个使团,还是刻意从玉门关进入的汉土!若继位人真是小夕,过关时怎么会毫无动静?使团怎么也得去参拜一下准汗王小夕吧?”高义所言不假,乞远谋筹备大典的第一件事就是奏请昭文彦,派出使团,去往诸国递送请柬,邀请观礼,以便“万国见证阿卜杜勒王爷登基为汗”,昭文彦欣然允之。而受邀的诸国之中,大汉自然是重中之重!但使团经过玉门关时,甚至未做停留,别说拜见“准女汗”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阿依慕答话:“高大人,有些事,你若答应保密,我可以现在告诉你。”“阿掌事可以相信高某的为人,这点自信,高某还是有的。”“登基大典的主角名唤阿卜杜勒王爷,是匈奴人强送我们车师人的汗王。但他只是代小夕登基而已。有朝一日小夕返回车师,汗位自行易主。”阿依慕认真道。“这……”高义将信将疑,“既然是匈奴人‘强送’的汗王,又怎会轻易易主小夕?”“高大人,你也说过,如今务涂谷内宫廷鼎沸。车师百姓,不喜匈奴者亦不少;小夕是大英雄车合烈独女,支持她的人更多。我们自有办法叫汗位易主,只请高大人保密,以免走漏风声,以至事败。”“好……只是,阿掌事,呵呵,”高义尬笑,“在下还是不明白您的意思。”“我的意思,匈奴已经染指车师汗位,大汉若要经略西域,不能坐视不管了。”“那么,照阿掌事看来,我们朝廷该如何应对?或者说,我这么个小小的边关功曹能做什么?”阿依慕也面朝长安方向行了个礼,郑重道:“表奏贵国皇上,给小夕与你们玉门关的肖离墨将军赐婚!”“什么?赐婚?这,这是何意啊?”“二处用意!”阿依慕道:“小夕才是车师汗位实至名归的继任者,面上是她与肖将军婚配,实则车师与大汉联姻。有了婚姻之实,车师大汉即为一家,来日小夕即位,车师汗国仿汉制,学汉礼,内政外交以汉为尊,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此其一。”高义仔细听着,不禁颔首,又问:“其二呢?”阿依慕附耳悄声说:“肖离墨为汉将,又是车师女汗夫君,就算领兵驻军车师,那也是顺理成章、合情合理,西域诸国,乃至匈奴,任谁也无权反对!”“驻军车师”四个字,阿依慕刻意拖得很长。:()墨月戟:西域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