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贺兰霜仍在苦苦追赶东方月。她不知道这时东方月已抱定必死的决心。但东方月不知道的是,沈星阻挡的车师军,是新任车师掌军阿柴亲自率领的车师精锐,战力不弱于沈星麾下的大汉精骑,且人数大大占优……返身杀回的东方月、钱自来及三百汉骑,没有碰到恶斗中的沈星与车师军,却在一个丁字路口远远望到了继续向东追杀而来的车师人。是的,只有车师人!汉军将士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沈星已然全军覆没。所有人心中只剩悲愤,钱自来无畏喊道:“汉军将士,冲锋!”“且慢!”——是东方月的声音!知道沈星凶多吉少后,本欲捐躯报国的东方,在悲愤之余,却生出了异常的冷静。是的,沈星或已不在,身后三百名忠勇的战士却是活生生好儿郎。如今前遇车师堵截,后有匈奴追击,在人数绝对劣势的状况下,即便抱着必死的决心,也很难做到一换一。三百健儿的性命,拼掉百来名敌人,勇则勇矣,但值得么?不值得,甚至毫无意义!东方月左右看了看,这条丁字路口,除东西向的大道外,还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北方。尽头是天山山脉。山腰以下,是迎着春天生机勃发的密林。她想起了贺兰霜给她的草标路引。活着,就有希望!东方月掏出一枚路引掷于路口,挥剑往北一指,令道:“汉军将士,退守山林,静待时变!”众将士随着东方月沿小路向北撤退。不多时,阿柴领着车师精锐与萨哈所率的匈奴骑兵会师丁字路口。“东方月呢?”萨哈问。阿柴朝小路努努嘴:“钻山去了。”两人一前一后,各自领军队沿小路追去。很快追到山脚下,山势险峻,这条小路变成山道,依旧蜿蜒着朝山上去了,道上尽是人行马踏翻出的新鲜泥土,显然汉军刚刚走过。阿柴令军队止步,抬头望了望密密层层的山林,仔细观瞧一番,转身道:“传令下去,若有在这附近出生、长大的弟兄,出列!过来问话!”此处乃是车师、匈奴与大汉三国交界之地,军令传下,过了一会儿,阿柴面前当真来了两名车师兵,一名匈奴兵。阿柴招手,唤来其中一名车师兵,问道:“这一带可熟悉?”“回掌军,熟!”“这座山呢?”“也熟,小的从小在这里玩大的。”“山上有水源否?溪流、泉眼有否?”“没有!”“上下山还有别的路可走么?”“回掌军,只此一条山道。此山险峻,别无他路,就这条山道,也是猎人和樵夫千难万难踏出来的。”阿柴点点头。他自己就是樵夫,凭他的经验观察,这士兵说的没错。他找人问话,也只是想要证实一下自己的判断而已。“那翻过山去,后面是何处何地?”阿柴又问。那士兵却笑了:“掌军,您也看到了,攀过这些山林,再往上就是终年覆雪的天山险峰了,如何翻得过去?”阿柴满意道:“嗯,回去吧。”又招来剩下的那名车师兵和匈奴兵分别询问,得到的回答大差不差。“东方月插翅难飞了!”阿柴露出满意笑容。“柴哥,等什么?赶紧杀上去,活捉东方月!”萨哈瞪着眼,只等阿柴下令。“你急什么?”“如何不急?”“哼哼,困兽犹斗,你现在杀上山去,汉军必拼死相搏;山上密林丛生,没准他们还会埋伏偷袭!”阿柴道。他的话不无道理,但事实上,真正做了车师之主以后,他深知每一名士兵都是自己的本钱,他也开始吝啬每一名士兵的生命。至于那一千匈奴精骑,乃是昭文彦拨付给他护送阿卜杜勒、维持大局的,他自然希望尽可能地减少损失,否则昭文彦那边不好交代。“那怎么办?咱等多久?”萨哈按耐不住。阿柴不答,只道:“传我军令,就地伐木建造拒马,重兵轮班守住山道,汉军突围者,格杀勿论!”萨哈一愣,问:“守?为何?区区几百人,不杀上去更待何时?”“呵呵,我已问过,山上连水源都没有,”阿柴阴笑,“守他个日,汉军渴都渴死了,咱们上去收割不好么?”“他们可以采果、捕兽喝血,怎么会渴死?”萨哈急了。“正值春季,哪来果子?捕兽,你以为汉军人人都是那个肖离墨?几百号人呼啦啦涌上山去,野兽早跑得没影了,你以为那些野兽跟你一样傻么?”被阿柴连讥带损,萨哈气势低了七八分,嘟哝着:“不抓战机,还等日,万一汉军来救呢?”“哈哈哈……”阿柴仰天大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不是说,东方月告诉你,她一月不回关,汉军才来救?你要不要自己算算日子?就算来救,他们也是往交河城去,未必会拐到这条小道上来。”,!萨哈不再言语。当下,匈奴与车师士兵在山下扎营,将山脚围得严严实实,造拒马,筑工事,轮番把守山道。阿柴失算的是,就在这时,两支军队心急如焚地寻找东方月——除了贺兰霜,还有阿墨。话说东方月、沈星跟着贺兰霜启程前往交河城谈判的第三天,阿墨巡值回关。听说东方月、沈星离开,整个人惴惴不安,度日如年。阿墨并不知道萨哈在谈判中找借口拖延了七日,他以一去一回外加一日谈判作为脚程,暗自算着日子,到得东方月应该回关那日傍晚,登上关墙西眺,大漠深处静谧如常,只有一轮夕阳斜斜落下。又等一日,毫无动静,阿墨再也坐不住了!阿墨找到高义,想要领兵往车师方向接应东方月、沈星,请高义拨放粮草。“肖将军是否急了些?”高义心中算了算,问道。阿墨将自己所算之日告诉高义。高义笑道:“谈判未必一日可成,迁延些许时日正常得很。”“高大人,我以为,此事谨慎些总没有错,请拨付粮草!我对车师再了解不过,有我去,誓保东方军师与沈将军万全!”高义颇犹豫。禁不住阿墨一再苦求,高义终于干咳一声,起身将房门关闭,低声道:“肖将军,有些话,高某本不该说,但是……咳咳,请借一步说话。”:()墨月戟:西域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