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汉土。过了匈奴边境,贺兰霜转向东南,顶着风沙赶路。她依着阿墨的话,强征马匹水粮,急匆匆往玉门关赶。远处点点黑影,有一小队人马与她相向而行。到得近前,竟是副官阿拉提和自己派往玉门关报信的交河城士兵。“贺兰都尉!感谢上苍,我们找到您了!”阿拉提抱胸行礼,面露喜色。“你们怎么回来了,到玉门关了吗?报信了吗?总兵大人派出援军了吗?”贺兰霜心焦,一连问了好多问题。“我们未到玉门关,碰上了汉军巡逻队伍,我们将事情告诉他们,他们派出哨骑飞马赶回关内求援了!”“然后呢?”“我们放心不下您,便折回来寻找,感谢上苍……”阿拉提又道。“会有援军吗?”“巡逻的汉军兄弟说,遭难的是东方军师,总兵一定会派大军去救。”“那就好……”贺兰霜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但路程遥远,心中仍是焦躁不安。“我们现在怎么办?”阿拉提问。贺兰霜分别向东、向西望了望,思考一番,道:“我们往东走,碰上援军,一齐去救。他们在山脚下重兵布防,我曾摸进车、匈大营,知道他们的布防路数,我给援军带路!”嘴上如是说,贺兰霜心中想的却是:“能碰上援军最好,若走到玉门关都不见援军,我便死活面见总兵大人,死乞白赖再求他一求!”一行人继续向东。贺兰霜道:“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们迷了路,朝别处去了。”“迷路?这话怎么说?”阿拉提不解。“我前几日途中碰到一队汉军,他们也是赶去救援的。我问了领头的汉将军,他说没有碰到你们。”“汉,汉将军?”阿拉提奇道:“可是一位年轻将军,长得并不全似汉人,车师语说得跟咱本地人一样溜的?”“是,他车师语说得比汉语还好,因为他从小……什么?你们碰到他了?”贺兰霜忽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哼!他果然骗我,我当时就看出来了,他还喝令我!”贺兰霜自顾愤愤道。阿拉提与身边的士兵面面相觑。贺兰霜突然又道:“不对!”“贺兰都尉,怎么了?”“没事,你们先走。”“是!”阿拉提不再多问,领着部下先行。看着阿拉提走远,贺兰霜喃喃道:“慕阿姨要我勿要死战,去玉门关报信;月儿姐将家书托付与我,叫我去玉门关转交;阿墨骗我没碰到阿拉提他们,命我去玉门关求援,还凶我!他们都把我支往玉门关,难道是巧合?”贺兰霜自问自答:“此间必有蹊跷!待我看个究竟。”于是掏出东方月托付给她的小包,“也不知月儿姐究竟写的什么……”其实,贺兰霜并不识得汉字,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她打开包裹。然而包裹展开一刻,贺兰霜怔住了!哪里有什么家书?只有两片宽大的叶子,从手中飘落……贺兰霜突然什么都明白了!一生孤苦,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世上,其实自己被这么多人关心着,深爱着。瞬间,贺兰霜流泪不止,放声大哭。…………就在贺兰霜崩溃的时候,午睡中的阿柴从猛然醒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唤来萨哈,揉着脑袋问道:“汉军几天没动静了?”“自从那天一早冲下来被我们打回去后,一直就没动静。”“几天了?”“四,不,五天了!嘿嘿,估计没饿死也快渴死了,柴哥,咱们是不是该上去给他们收尸了?”萨哈坏笑。阿柴却忽然瞪大了双眼道:“坏了!”“怎么了?”“冲上山去的是肖离墨……是我大意了!”“肖离墨怎么了?长了翅膀不成?”“他是车合烈徒弟,你不知道?”阿柴道:“他在野外生存的本事非你可想,咱是想饿死渴死他们,可是有他在,汉军没准都还好好活着呢!天知道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来。”“那还等什么?咱现在就杀上山去!”萨哈急道。“别躁!已经这样了!没准肖离墨已经在山上布设了各种机关陷阱,就等你上去!”阿柴说完,自想了想,又道:“对!汉军这么多天没有动静,一定是布了机关,四下埋伏,就等着咱们上去,中了机关,冲杀出来……他跟咱们比耐心,你可不能中计!”“柴哥,你是不是太谨慎了点?”萨哈愈发烦躁:“再这么耐心下去,不出几天,玉门关援军就该到了!”“你说得对,咱得想想办法。”阿柴出帐,向山上望了望,皱眉沉思。片刻,阿柴脸上又浮出阴鸷的笑容。“咱是不能等了,但也不必上去。”阿柴道:“时值春日,乍暖还寒,咱们给他们送点温暖。”“什么意思?”“今春干燥,咱们严守道口,放——火——烧——山!”阿柴转身下令:“各部听令,搜集干草柴禾,待今夜月升,引火焚山!”,!各部士兵依令而去。待到戌时,山脚下已经堆满了引火柴草。弦月升起,阿柴擎着一炬火把,缓缓走到干柴前,仰望山林,道:“阿墨,你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你的命,你我本是过命交情。奈何造化弄人,今已陌路,我送你先走一步。冥河彼岸,若见到丫头,你照顾好她,我便不再恨你。来世,咱俩再作兄弟!”言罢,阿柴抱胸鞠了个躬,将手中火炬掷于柴草之上。火苗燃起,越烧越旺,终于熊熊大火蹿了起来。汉军将士大多身体疲累,正各自靠在树上沉睡,忽闻有人大喊:“山火来了!山火来了!”迷糊中的阿墨猛然睁眼,起身往山下瞧去,山脚下果然已经通红一片!汉军将士纷纷惊醒,看着山脚烈烈火势,心惊不已。阿墨定了定神,令道:“丁校尉,山火突起,这么大火势,敌人或也惊骇退避,你带几人下去看看,有没有可能趁机冲突出去!”丁麻子领命,带了几人上马下山。“月儿姐,振作些,或许是个机会!”阿墨扶起东方月。伤处连日疼痛,东方月已然虚弱不堪,朝山下望了望,对阿墨道:“墨儿,若是机会,你自己冲出去罢,不要管我,免遭连累!”“说什么呢?现在由不得你!”阿墨一边替东方月整束衣甲,一边回身给将士们打气:“弟兄们,横竖是个死,咱们趁乱冲杀下去,死也死个痛快!”却在阿墨正待冲杀时,丁麻子回来了。“怎么样?”阿墨焦急询问。丁麻子摇摇头:“下不去!”“为何?”“下面山道上铺满柴禾,火势更甚!强行冲突,到不了山脚就已经烧死了!”东方月苦笑一声:“那就不是山火,是他们有备而来,人为纵火。”众人沉默了。四周只有树木燃烧时传来的“噼啪”声,不绝于耳。:()墨月戟:西域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