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决定得很仓促,小红缨上嘴皮碰了一下下嘴皮就定下来了。但马良这个‘参谋长’可不敢这么草率,偷摸瞧一眼赵保胜这个‘军师’,老赵老神在在的似乎一点不担心。九排目前还不知道那个黑虎军来了多少人,有什么样的装备水平,贸然伏击,有可能会被对方反噬……想了又想,马良开口反对:“打不起,九排人太少,时间太紧,连埋雷都来不及……”小红缨皱着眉,伸手抠了抠嘴角:“不能全歼,那就打他的头儿……那叫个啥来着,蛇无头……”“擒贼先擒王!”赵保胜看不下去了,提醒一下。“对对对,擒贼先擒王!一枪崩了那个黑虎!”小红缨脸不红心不跳,“一群匪而已,匪首毙命,剩下就是赶鸭子。”“嗯。”赵保胜点头,黑虎军嘛,不用那么严肃。石成张口结舌,黑虎军啊!没见那些老百姓这么紧张,能让人谈虎色变的……这么草率的吗?刘坚强倒没觉着有什么不对,就是直接阻击土匪队伍和稍等一会儿先打土匪头目的区别而已。马良觉得小红缨的主意没毛病,但要预防捅完马蜂窝伤到九排自身,也点头:“行吧,和放风筝打法没差多少,只是由丫头先……”“叫排长!”“……由排长先开枪,罗富贵……不,老赵跟着排长,捷克式机枪补枪,如果敌人混乱散开跑,我们追鸭子,如果敌人反扑,就按放风筝的打法,一班吸引敌人,二班向西一百米掩护,轮流吸引,把人往山里带。”战术很简单,一讲就透,就是先打黑虎军老大,然后吸引敌人往山里去,过程中逐步消耗敌人有生力量。这片区域,九排在进驻酒站以后,轮番来过,主要地形都熟,都不用吩咐,各自找地方隐蔽。小红缨有些不高兴,她都没下命令,九排就散开来了!赵保胜有些无聊,推一把丫头,喊上吴石头,往一班那边去……对了,李响留在酒站,和一班机枪组守家。罗富贵……随他吧,跟着二班混,正好练练二班和机枪协同……协同个屁,今天打不起来的。石成带着一班,潜伏到眼前这片营地西北方向,一百多米外的一个土丘上,借助灌木,已经就位。马良和刘坚强带着临时二班(二班三班暂编)往西边去,寻找下一个阻击吸引敌人的阵位。赵保胜到了地方,往坡后一靠,打了个哈欠,压根就没认真对待。石成凑到老赵身边:“老赵,你说这打起来,土匪会不会一下子散开?”“也许吧,谁知道呢。”赵保胜懒洋洋地。好奇怪啊……石成难得看到老赵临战这么…松弛,这是有啥事儿?赵保胜感觉到石成的好奇,赶紧架机枪,拉栓上膛,瞥一眼石成:“别紧张,一群土匪而已,匪首也不是个好东西,不值得同情。”石成“哦”了一声,也是啊,八路军打土匪,用得着那么紧张嘛,咱这是伏击啊!小红缨接过吴石头的步枪,检查,拉栓上膛待击,放到手边,掏望远镜,趴到坡后,观察东南方向。老赵和石成在那儿唧唧歪歪,她有些来火:“小声点儿!打仗呢!注意战场纪律!”得,还得演!赵保胜打起精神,架机枪,朝向东南。石成闭嘴,把一班战士的备战情况检查一遍,趴到赵保胜身边。吴石头趴在小红缨身边,拽两个手榴弹备用,要是黑虎军被打散,就用手榴弹驱赶,要是敢进攻,两个手榴弹先把他们的锋头给崩了!…………天色转亮。南边灌木丛后,转出三个人。黑衣黑裤,脑袋上扎着黑头巾,步枪端在手,刺刀雪亮。前后左右张望一下,当中间的那个一摆头,身边两人一起向北。小红缨皱眉端着望远镜,看样子,这就是黑虎军?挺精神,架势也足,还摆的倒三角阵型,这是尖兵?石成轻喊一声:“来了!”转头看自己一班战士,都准备好了,再次重申:“丫……排长先打,机枪随后,然后自由射击。”再掏白毛巾,朝西南方向二班那边挥了挥。黑虎军尖兵通过,一会儿后面又有人钻出来,依然是小股人……小红缨眉头紧锁,感觉不对,这些人竟然有些精锐样子!小组队形基本都是倒三角,各组之间,似乎也有队形!天还不够亮,望远镜里看不清面容。黑虎军尖兵发现了前方的临时营地,打个呼哨,后面的人加速。越来越多的黑衣匪,从灌木丛里出来。石成也皱了眉,对方看着很精锐啊!这队形,隐隐都有些三角阵型,这些土匪喽啰,个顶个的精壮!赵保胜在旁边直打哈欠,唯一担心的,是怕小红缨真开枪……黑虎军出现了四五十人了,小红缨仍然没有发现他们的头目,这些人都是步枪上刺刀,虽说站位有些乱,但看他们检查营地痕迹的动作分工,一点不乱……,!南边灌木丛里,出来一群人,为首的高大健壮,没扎头巾,敞着怀,手里竟然也拎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这是匪首?!小红缨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旁边石成看她一眼,疑惑她是不是发现匪首了……小红缨再次架起望远镜……望远镜再次放下,小红缨一拳头砸在地上,小脸憋得通红,撑起上身,曲腿站起来,大喊:“高一刀!你个大王八蛋!”赵保胜捂嘴一乐,果然!小丫头短腿儿倒腾得快,一边跑一边喊:“王八蛋!吃饱了撑的!”石成愣在原地,啥?高一刀?赵保胜起身,拎机枪往东,还不忘回头和石成说:“收了吧!是二连!”唉,可得跟紧了小丫头,别给急疯了!吴石头一声不吭收拾东西,把排长的望远镜小心吹干净塞皮盒里,再拎枪跟着老赵往东,小红缨一个人对上二连,可是要吃亏的。石成眨巴眨巴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黑虎军是二连?…………“你个老六!领着你的贼配军出来乱晃什么!”小红缨对着高一刀一顿踢,“坏了姑奶奶的大事儿!你气死我啦!”高一刀站在原地没动,他寻思他也没干啥啊!荒郊野外地忽然蹦出来个小豆丁,渣渣呜呜冲过来,给二连吓一跳,正要戒备,发现来的这个,穿着合身的八路军服,俩羊角辫……这不是独立团的混世魔王嘛!远处几个八路军站起身……哦,自己人呐。黑衣服戴着八路军帽拎机枪走过来的…老赵啊!另一个嘎嘣豆跑得更快,站到小红缨身后,抬下巴,狠狠地盯着高一刀……九班,不,九排的傻子!赵保胜和快腿儿打招呼,聊两句,二连才明白,差点让九排打了埋伏!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高一刀冷冷站着没动,转头搜寻那个同样冷酷的人……很意外,他不在。赵保胜没主动搭理高一刀,倒是和二连几个相熟的打招呼。小红缨踢打累了,一口急气儿也消了一半,额头头发湿漉漉,摘了军帽扇风,朝地上啐了一口:“呵,二连大出息了!都开始扮土匪了!说说,抢了几个压寨夫人了?”本来意外相遇战友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高一刀和小红缨。“跟你说不着。”高一刀依旧冷冷的。“哈,好一个说不着!”小红缨可不惯着他,“追得一群老百姓像狗……”“丧家之犬!”“对,丧家之犬,你高连长好大的威风!”高一刀眨巴眨巴眼,什么跟什么啊?……………………大北庄,独立团禁闭室。胡义被解除禁闭,仍在这儿住了一天,天刚亮,丁政委就来催他回酒站。“形势依然严峻,敌人的封锁造成了根据地物资紧缺。”丁政委说。胡义眯眼,做出疑问表情,这不是刚弄回来一批货吗?“现在什么都缺,很多东西,部队缺,群众也缺……没有稳定的交通线……把你们放出去,就是希望你们能想办法打破封锁。”又是大道理,老赵说的没错,该我们干的我们干,有些事情,不是几个人就能解决的。胡义没反应,丁政委只好收了神通,叹口气:“战斗中民夫伤亡的事,可大可小,政工科的调查报告,苏青同志……也是担了风险的。”这回胡义明白了,团里担风险,苏青的调查报告对他有利,她也跟着担了风险。“明白了。”胡义敬礼,转身离开。丁政委背着手,看胡义迎着朝阳出发,他真的明白了?胡义明白的是,他欠团里,欠苏青一个大人情。人情再难还,也要还,丁政委不是说了吗,缺物资,极缺,那不是正好?回去商量一下,看能从哪儿再抠些物资回来。嗯,老赵在的话,又要啐他了。……………………二连选的浑水河南边,一片鬼子看不上的丘陵区域,作为自己的地盘。鬼子看不上,不代表没人。相反,原来没什么人的地方,现在竖起来了好多旗,这个山寨那个大王的,牛鬼蛇神的都被压到这里了,俗称‘法外之地’。高一刀选这里,就是知道二连不善于做群众工作,打打杀杀嘛还凑合,本以为到了这里,振臂一呼,这些活不好的,没人牵头的,会跟着自己,去鬼子那儿虎口夺食。他想岔了。二连到哪儿,哪儿的山寨就跑,没人敢跟二连接触,一是不敢触八路的霉头,二是,压根不敢跟着八路去触鬼子的霉头。折腾好久,高一刀才回过味儿来,这帮狗东西,就是图个‘法外之地’逍遥快活,二连,就是来建立秩序的,两边压根就不是一条道儿上的!琢磨好久,你们不是怕八路嘛,咱二连换身衣裳,也算一路英雄不就行了?等二连打着‘黑虎军’的旗号,一家一家‘拜访’过去,该吞并的吞并,该消灭的消灭,这不就‘统一’了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场大鱼吃小鱼的游戏,进行到快终局的时候,整块区域,就只剩‘金疤拉’和‘黑虎军’了。剩下的不成气候,或者干脆就是流民,筛了又筛,没油水了。这阵子,二连吞并了不少势力,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扔掉,有合适的人,就收进队伍,罪大恶极的该杀就杀,剩下的歪瓜裂枣直接踢出去老老实实当老百姓,好好种地,敢蹦跶,一样收拾。一路走来,黑虎军已经声名大噪,以狠着称,在老百姓嘴里,已经成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大势力。连金疤拉都避开黑虎军的锋芒。势力已成,高一刀就想起来要和九排联络的事儿了。往浑水河这边来,快到的时候,二连发现有一伙人正在向北走……不清楚是不是想对九排不利,这才急匆匆往北追踪而来。喏,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高一刀在浑水河边看到被二连追赶的这群可怜人,也沉默了。黑虎军确实威名远扬,但在这些最底层的可怜人眼里,就是凶神恶煞。小红缨的怒骂嘲讽,没错。…………胡义抵达青山村山口,先去看了青山村附近的庄稼,九排能不能站稳,得靠这些庄稼支撑。也瞧见了九排的哨兵。转向南边酒站,沿途合适的地方也似乎被收拾过了,老赵这是想种点啥?再往前,九排的大碉堡在望。嗯?交通壕外边站的那是……小羊角辫儿?走近了,还真是!军服板正,扎着武装带,插着大眼撸子,胸前挂着望远镜,左臂上扎了红绸带,军帽……被摘下来朝着他挥舞,她在笑,像茁壮成长的庄稼苗子,他也笑了。“你咋才回来啊!”“嗯,回来了。”“咋样?我这样威风不?”“威风!我就说嘛,排长还得你来当!”“嘿嘿嘿嘿,我当了好几天了!”“……”“高一刀来了。”“他来干啥?”“没憋好屁。”“黄鼠狼给鸡拜年?”“差不离儿。”“走,会会他去!敢来咱九排的地盘,谁借的胆儿?”“嘿嘿嘿嘿……”…………酒站河湾南岸,一群人在忙碌。被二连黑虎军追赶来的那三十多口子,占这儿不走了。九排借了些粮食,二连也给了些粮食,这些人就认定了这里,也不用谁同意,就在南岸开始扎营。赵保胜依旧在河边。他看着河对岸的营地,那就是原着里的‘酒站村’了,他在等这些人安家,养好了身体,酒站有很多活儿需要这些人。架桥,庄稼,青山村的庄稼,堆肥,酒站的建设,还有酒站村自己的开荒……这些都是需要九排的粮食支撑的,还好九排现在不缺粮,土豆还有不少,大北庄的红薯马上就能收了。算是合作?以工代赈?随便吧,说不定以后再招些流民,改成酒站生产队也不错啊。胡义丢下行李,走到河边,风吹过,舒爽宜人。赵保胜转头:“回来啦?”“回来了。”“喏,高一刀个老小子来了。”河南边,木排下水。:()烽火逃兵谁让这祸害进了独立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