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站村村民的心一直都是悬着的。
这些走投无路的人,这些连土匪都瞧不上的人,没有土地,能出卖的只有他们自己,直到连自己都卖不出去。
走入绝境,却没料到有人拉了他们一把。
那是一支被叫做九排的八路军,人不多,但…还算和善,他们咬着牙去抢九排的粮,被活捉了,但没死人。
九排给了他们希望,那是河北边的一片属于青山村的庄稼,青山村已经被鬼子屠尽,但青山村人没死光。
双方都小心翼翼,一方怕他们是白眼狼,一方是担心对面吃人不吐骨头。
但那么多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双方发现,对方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人。
九排放下了戒心,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也把这小小的河湾两岸当成了自己的家。
当九排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过河来和他们谈,要把这里建成一个村子,大家一起想办法,想办法过上好日子,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没人敢奢望的事儿,九排提出来了。
酒站村,就是那片窝棚地的名字,酒站啊!酒,代表了有余粮,是个好兆头!
九排来人做村长,还来了个女人,说是啥妇女主任,这都没啥,酒站村的粮,都是九排给的,命卖给人家,人家说啥是啥。
可九排没人凌辱他们,没人虐待他们,更没人奴役他们。
老赵村长说了,酒站村,就是个合股的买卖,酒站村的每一个村民都是股东,九排也算是个股东。
然后又细分了股份,至于这股份是干啥用的,没人知道。
让干啥干啥,酒站村人都活着,人家也榨不出油来,图个啥?
然后让分配干活儿,这个简单,依旧是让干啥干啥……这时候,那个叫孙翠的妇女主任就开始跟着酒站村一起生活了。
通过孙寡妇的嘴,村民们终于知道酒站村是这么一回事儿了……每个人干活,不论大小,都有记录,最终折算钱粮,那股份,就是分配盈余的依据!
每个人得到的钱粮,都是分成两块的……具体怎么算,绝大多数人都不会,但有人会,算完就开始拼命干活儿。
不识字但不代表是傻子,老赵村长还弄来那新式堆肥办法,连孩子都能帮着干活儿挣自己的口粮……卖了孩子换不来十斤小米的年代,这比菩萨都慈悲啊!谁敢有异心?不用出村,村里老太太都能给它撕碎咯!
而这一切,依赖的,是九排的战斗力。
九排能打,几乎每次都能胜,这也是所有人不敢有异心的基础……见过依附于土匪的山民,村里人很明白,九排在,酒站村就不会败。
但这一次不一样,鬼子进山扫荡,九排安排好事情就向北走了……任谁都是心里没底。
酒站村带着抢收的粮食躲进无人区深山,心里也慌。
慌的不是这些粮食会不会被鬼子抢走,慌的是,九排还能不能回来……九排还在,酒站村就还在,九排没了,刚刚有一点希望的生活,就会重新坠入无尽的黑暗。
孙翠心里也担心,但胡义和马良,都告诉她,不要紧。
只有老赵是翻白眼儿的:老子费那么大劲,搞那么多挣钱法子,就等着发家呢!这点信心没有,还发个屁的财!
躲在山里的日子,有粮,不难熬,但对九排的担心,煎熬每个酒站村人的心,孩子们问话都得小心,一句不吉利的话,就会招来母亲的一顿打。
酒站村也有民兵,弯腰的老土匪背起枪,也是合格的哨兵和侦查员,探查发现鬼子退出山里,酒站村就开始谋划回迁。
酒站村没被烧,那点窝棚,鬼子都懒得烧。
酒站却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