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秦和挑水伪军拉家常的时候,胡义已经找到了绿水铺赌档。
封锁造成的萧条,也极大地影响到了赌档,再加上李有才这个最大的冤大头调离,砍九有些发愁,养着这么一帮子,吃啥喝啥啊?
下面的一帮兄弟,却没有老大的烦恼,没客人,可以自己人玩两把嘛。
至于八路进村的事,根本没人告诉他们。
所以胡义找到赌档,通过喧闹的赌钱吵嚷,再次确认没有找错地方,一挑门帘,就进去了。
有客人到,门内迎客正吆喝,却是一愣,喊出来半句,像是打鸣高潮被掐住脖子的鸡,往后让了半步……来的居然是个八路!
旁边看场子的汉子,手已经摸到腰里盒子炮的枪柄,却像被魇住了一样,无法抽出枪来,周身被一股似有似无的寒气笼住。
胡义停在门内,眯眼适应了一下室内的光线,扫视一圈,看到了砍九,悠闲散漫地走了过去。
室内这帮子人,在迎客喊一半停下时,手就摸到了家伙事上,有枪的摸枪,没枪的拽板凳,所有人如同中了定身咒,目光都聚集到砍九身上。
胡义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就盯着砍九,走到砍九桌前,踢一脚条凳,撇腿坐了下来。
砍九满脸横肉微颤,瞪大他的蛤蟆眼,也盯着眼前这个八路,两人像是要聚焦看穿对方,眼睛一眨不眨,只是胡义压低的卷曲帽檐,让他的眼睛显得更深邃。
‘咔嗒’一声,桌下响起盒子炮保险被掰动的声音,胡义无所谓地转头打量了一下室内的人,单肘搁在桌子上,左手搭在桌子边缘,视线重新回到砍九脸上。
也许是上膛的枪,给了砍九勇气,他开口了:“我认识你!”
胡义嘴角咧了咧:“认识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砍九没想到,眼前的八路说话会这么冲,面皮抽了一下。
胡义没有等砍九接茬,说:“绿水铺以后可能我说了算。”
砍九的手下向这张赌桌聚集,枪抽了出来,凳子拎了起来,还有人把手探进了怀里。
胡义仿佛自言自语:“有人告诉我,远亲不如近邻,也有人告诉我,弄死了更干脆,我嘛,很无聊,不爱热闹,讨厌动脑子……你知道吗?我是个很无聊的人。”
疯子一样的八路,说出绿水铺可能他说了算这句话,砍九像是想到了什么,心头一凛:“您……您来,有何贵干?”
“你开的是什么店,我要做的就是什么事。”
赌,在八路军内部,是绝对禁止,砍九也有耳闻,对方明显目的不在赌上……绿水铺什么时候轮到八路军说了算?
砍九没有敢多迟疑,接了对方的话:“你,有赌本吗?”
八路穷,砍九想借口对方没钱,把明显带着目的的对方推开,避免发生冲突——他不想惹八路,尤其是这个八路和李有才还有些不明不白的关系。
这是他刚刚揣摩出来的,李有才纠集人马去落叶村敲诈李有德那次,眼前这个八路,就带着一股人,混在其中!
胡义坐直,右臂肘离开赌桌,右手伸向腰带,握住三零式刺刀的握把,抽出了磨得雪亮的刺刀,‘嘭’地扎在赌桌上,“我赌……这把刺刀能扎穿你的胸膛,把你钉在地上。你敢赌吗?”
他手握住刺刀的时候,周围十几个人拉栓上膛的,举起板凳的,掏出刀子的,向他更靠近一步,却没人能阻止他把刺刀扎在赌桌上。
砍九咽了口唾沫,还没开口,胡义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一颗日式手雷,大拇指已经挑开手雷保险栓,手雷的发火铜帽离赌桌十来公分。
“又或者,赌一下你能不能阻止我磕了这个手雷?”
手雷的突然出现,让周围人往外松了一圈,这鬼东西炸开,室内能不被波及的,那得运气爆棚。
胡义记得老赵一般习惯给人做选择题,而不是判断题,所以他也给了砍九两个选项。
嗯,两个选项,就如上次在三家集,一手手榴弹,一手钞票,人家就很会选,只是今天他口袋里没钱,只能提供这两个选项了。
当然,砍九还有第三个选项,绿水铺由他胡义说了算。
砍九面皮微微抽搐,疯子!这八路是个疯子!
“我赌……赌它不能。”虎死不倒架,砍九没做其他选择,看向钉在桌上的刺刀。
胡义左手抓着手雷,看了一眼赌桌,看到了骰盅,右手捡起一个骰子,“简单点,比大小。”
砍九眼睛微眯,桌下抓枪的手已经汗湿,嘴里依旧没怂:“我是庄家,你先。”
胡义很随意地一抛骰子,眼睛却盯着砍九,骰子在桌上旋转着滚动,最终朝上的,是两点。
砍九咬牙,面部咬合肌微微鼓起,桌下的枪,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汗,放上台面,食指在桌面上磕了磕:“你两点,该我了。”
胡义根本没看骰子,就盯着砍九的眼睛。
砍九捡起骰子,也是随意一抛,骰子骨碌碌滚动,停下,一点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