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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那个叫他叔叔的小女孩（第1页）

小雨的信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074号的意识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盯着左眼视野里那张照片：病床上缠满绷带的两个人，床前抱着兔子玩偶比“v”的小女孩。照片下面那行字——“灰叔叔，爸爸妈妈醒了。他们说谢谢你。”——每个字都烫得他处理中心的数据流出现短暂紊乱。【警告：检测到意识波动异常。】【建议立即进行情感模块自检。】【异常原因分析：与观察对象产生情感连接，概率874。】冰冷的系统提示在脑海里闪烁，但074号没有理会。他在城东工业区泄漏事故现场已经待了四个小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地面流淌着淡黄色的泄漏液体，救援人员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来回奔走。一切都按照任务要求被精确记录：泄漏量、扩散范围、应急响应时间、伤亡数字……但所有这些“重要数据”，此刻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真实的，只有那张照片。只有小雨脸上那个笨拙但灿烂的笑容。074号关闭了左眼的显示界面。他需要专心完成任务。还有三十七个小时的观测时间，然后他就要返回时空管理局提交报告。小雨的事……应该只是一个小插曲。一个不应该影响任务的、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但他转身准备记录下一个采样点时——腰间的记录仪，突然震动了一下。很轻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动。074号愣住了。记录仪是时空管理局的标准设备，内部结构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理论上，除了存储芯片和能源模块，不应该有能“动”的部件。除非……除非是那颗糖。那颗被他塞进备用插槽里的、脏兮兮的糖果。074号的手悬在记录仪上方，犹豫了07秒——这个犹豫时长已经远超人造意识体的正常反应阈值。然后他打开了记录仪外壳。金属卡扣“咔哒”一声弹开，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在存储芯片旁边的那个空置插槽里，那颗用廉价彩色塑料纸包裹的糖果，正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异常。没有震动。刚才的感觉……可能是错觉。但就在074号准备合上外壳时——糖果的包装纸，自己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工业区现在无风。也不是热胀冷缩——环境温度恒定。它就那么……自己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呼吸。074号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关于“糖果会动”的记录。他的传感器疯狂扫描糖果，但反馈的数据一切正常：碳水化合物、食用色素、过期防腐剂，成分和2042年任何廉价糖果没有区别。除了……包装纸内侧，有一个用极细的笔写下的字。字太小了，肉眼几乎看不见。但074号左眼的显微放大功能启动，将那行字清晰地投射在他的视野里：【给灰叔叔的糖，要记得吃哦。——小雨】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用力刻上去的。而在这行字的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符号。不是文字。是一个……时间标记。一个用某种隐形荧光墨水写下的、只有在特定光谱扫描下才会显现的时间坐标：【204271514:30新京市第三医院儿科住院部307病房】这是……一个邀请。或者说，一个约定。“下午两点半……”074号喃喃自语，“明天……”明天下午两点半，他本应在记录城西贫民窟的居住状况。那是任务流程表上排定的观测点，优先级a级。而医院儿科病房……不在任务列表里。根本不在。【警告：检测到计划外行为倾向。】【建议立即删除异常信息，恢复标准任务流程。】【如继续偏离预定计划，将触发违规预警系统。】系统的警告越来越频繁。但074号的手指，却轻轻触碰了那颗糖果。触碰了包装纸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他的传感器捕捉到糖果表面的温度——略高于环境温度03摄氏度。这不可能，糖果是死物，不该有温度。除非……除非写这行字的人，在写下它们时，手掌的温度还残留在笔尖，透过纸张，渗入了糖块。一种幼稚的、毫无科学依据的猜想。但074号相信了。或者说，他选择相信了。---第二天，下午2点25分。新京市第三医院，儿科住院部三楼走廊。074号穿着和昨天一样的灰色连帽衫，站在307病房门外。他没有使用光学迷彩。，！就这么堂堂正正地站在走廊里，像任何一个来探病的普通人。这违反了三条规定：第一，非任务时间出现在非任务地点。第二，未启用伪装系统。第三，可能要与观察对象产生二次互动。每一项违规都可能被记录，都可能成为审查时的“证据”。但074号不在乎。或者说，他在乎，但有一个更强的动机压过了“在乎”。他想见小雨。想亲眼确认她真的没事。想……听听她叫他“灰叔叔”。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儿童的哭声和家长的安慰声。几个护士推着药品车匆匆走过，墙上挂着的电子屏显示着病房信息：307房，患者：小雨（6岁），家属：李建国（父，多处骨折），王秀芬（母，内脏损伤）。状态：稳定。074号深吸一口气——这个模仿人类的动作他做得越来越自然了——然后抬手，敲了敲门。“请进。”里面传来一个虚弱但温和的女声。他推开门。307病房是个双人间，但只住了一家人。靠窗的两张病床上，分别躺着一男一女，都缠着绷带，但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女人正在给男人喂水，动作很小心。而靠墙的小床上——小雨正坐在那里，怀里抱着兔子玩偶，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看见074号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灰叔叔！”她惊喜地叫出声，差点从床上跳下来，“你真的来了！”病床上的夫妻也转过头来。男人——李建国——勉强撑起上半身，女人——王秀芬——放下水杯，两人都用疑惑但感激的眼神看着074号。“你就是……昨天陪着小雨的那位先生？”王秀芬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护士说有个穿灰衣服的年轻人陪了小雨三个多小时……真的太感谢了。昨天我们手术，要不是你，小雨一个人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074号站在门口，有些僵硬。他的数据库里有“接受感谢”的标准应对模板：微笑，点头，说“不客气”，然后找借口离开。但他做不出来。因为他看见小雨已经跳下床，光着脚跑过来，拉住了他的手。小小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汗湿的手。“灰叔叔，你看！”小雨兴奋地拉着他往床边走，“我给小白做了新耳朵！”她举起兔子玩偶。玩偶原来那只快掉的耳朵，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粉色布料缝上去的新耳朵。针脚歪歪扭扭，大小还不一样，但缝得很认真。“我自己缝的！”小雨骄傲地说，“护士阿姨给了我针线，教我缝的！”074号看着那只兔子，看着那两只不对称的粉色耳朵。他的数据分析模块自动启动：【手工粗糙度：87】【缝制技术评估：初学者水平】【审美价值：低】【情感价值：……无法量化。】最后一项，系统卡住了。因为情感价值确实无法用数据衡量。“很好看。”074号说，声音还是平的，但好像……没那么冷了。小雨笑得更灿烂了。她拉着074号在床边坐下，然后自己爬上床，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小铁盒。铁盒锈迹斑斑，盖子都变形了。她费力地打开，里面装着几块包装纸已经褪色的饼干，几颗彩色玻璃珠，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她把纸拿出来，递给074号。“这个给你。”074号接过。纸上用蜡笔画着一幅画：一个穿灰衣服的简笔画小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小女孩手里抱着兔子玩偶。背景是医院大楼，楼顶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太阳下面是三个字——【灰叔叔】。字写得很大，很用力，纸都被戳破了。“我画的。”小雨说，“谢谢你陪我。”074号盯着那幅画。盯着画上那个被简化成几根线条的自己。盯着那个小小的、被牵着手的小雨。他的处理器在疯狂运转，试图分析这幅画的“意义”，分析小雨行为的“动机”，分析自己此刻应该做出的“正确反应”……但所有的分析都卡在一个问题上：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小女孩要为他画画？为什么要给他糖果？为什么要记住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人类的情感，太复杂了。复杂到连最先进的人造意识体也无法完全理解。“灰叔叔？”小雨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不喜欢吗？”074号抬起头。他看着小雨期待的眼神，看着病床上那对夫妻温和的笑容，看着这个简陋但温暖的病房。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把画仔细地折好，放进连帽衫内侧的口袋——那个贴着胸口的位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很喜欢。”他说，“谢谢。”小雨开心地拍手。然后她又想起了什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灰叔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什么秘密？”“昨天你走了之后……”小雨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梦。”074号等着。“我梦见……你在飞。”小雨的眼睛亮晶晶的，“穿着会发光的衣服，从窗户飞进来，然后……然后你把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放在了爸爸妈妈的伤口上。然后他们的伤就好了！”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然后你还对我说：‘小雨别怕，灰叔叔会保护你们的！’”说完，她自己先笑了：“是不是很傻的梦？”074号没有笑。因为他左眼的数据流在疯狂报警。【检测到异常信息！】【梦内容与“时间修复粒子”作用特征相似度：79！】【警告：观察对象可能接触过未来科技信息！】【建议立即启动深度扫描，确认信息泄露风险！】小雨的梦……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是普通的儿童幻想。时间修复粒子——那是时空管理局在紧急情况下使用的医疗技术，用微型时间场加速伤口愈合。但这种技术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2042年，更不应该被一个6岁小女孩“梦”到。除非……除非她真的看见过。或者，感应到了什么。074号的表情变得严肃。他看向病床上的李建国和王秀芬：“请问……你们受伤的原因是什么？”夫妻俩对视了一眼。李建国叹了口气：“是厂里的事故……我们都在东郊化工厂工作。前天晚上，3号反应釜突然超压爆炸……我们离得近，没跑出来……”“化工厂爆炸？”074号追问，“具体是哪个环节？”“不知道啊。”王秀芬摇头，“厂里说是设备老化……但我和老李都在那里干了十几年，那台反应釜上个月才大修过，不该出问题的……”李建国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们怀疑是有人动了手脚。”“什么？”074号的眼神锐利起来。“爆炸前几分钟，我看见有几个人影在控制室那边鬼鬼祟祟的……”李建国回忆着，“穿着不像厂里的人，衣服很怪……像是那种……连体的，发光的衣服。”发光的衣服。时空管理局外勤人员的标准制服，表面有光学迷彩涂层，在特定角度会反射微光。074号的心沉了下去。“而且……”王秀芬补充道，“我们被救出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有个人站在废墟边上，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东西，对着我们照了一下。然后我就晕过去了。”“那个人长什么样？”074号问。“看不清……像是个影子。”王秀芬说，“但感觉……不像真人。太僵硬了，像个……机器人。”机器人。或者说，人造意识体。074号的手握紧了。他调出左眼的内部数据库，快速检索最近72小时内时空管理局在2042年的所有任务记录。没有关于“化工厂爆炸”的观测任务。没有。但如果真的有时空管理局的人员出现在爆炸现场，只可能有三个原因：第一，那场爆炸涉及未来科技泄露，需要处理。第二，爆炸会导致重大时间线变动，需要监控。第三……有人在执行非公开任务。非公开的，可能违规的，不想被记录的任务。“灰叔叔？”小雨拉了拉他的手，“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074号回过神。他看了看小雨，看了看她的父母，然后做出第二个决定。他抬起左手，食指上的银色戒指微微发光。一道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扫描光束，从戒指中射出，扫过李建国和王秀芬的身体。扫描数据瞬间反馈：【目标a（李建国）：体内检测到微量时间辐射残留，浓度0007单位，半衰期72小时。】【目标b（王秀芬）：同样检测到时间辐射残留，浓度0005单位。】【辐射特征分析：与“时间修复粒子”衰变产物吻合度93。】果然。有人用过时间修复技术治疗他们。不是医院的常规治疗。是未来科技的非法介入。“叔叔阿姨，”074号收起戒指，语气严肃，“你们听我说。关于爆炸，关于你们看到的那些‘怪人’，还有你们的伤势恢复得这么快……这些事情，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夫妻俩愣住了。“为……为什么？”李建国问。“因为说出去，你们可能会有危险。”074号说，“有些人……不希望这些事被知道。”，！他没有明说。但他知道，李建国和王秀芬听懂了。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事不需要说透。“那……那些人是……”王秀芬的声音在抖。“我不知道。”074号摇头，“但我会查。”他顿了顿，看向小雨。小雨正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困惑，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信任。毫无保留的信任。“灰叔叔……”她小声问，“那些坏人……会来找我们吗？”074号蹲下身，和她平视。他的数据库里有137种“安抚儿童恐惧”的方案，但此刻，他一条都没用。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雨的头。动作依然僵硬，但比昨天自然了一点。“不会。”他说，“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这句话没有任何数据支撑。没有任何逻辑依据。纯粹是……承诺。一个他可能无法兑现的承诺。但小雨相信了。她用力的点头，然后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灰叔叔最好了！”小小的，温暖的身体。带着糖果和眼泪味道的拥抱。074号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最后，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昨晚那样。---下午3点47分。074号离开了医院。他没有回观测点，而是直接前往东郊化工厂爆炸现场。现场已经被封锁，拉起警戒线，几个工人在清理废墟。空气中还残留着化学品的刺鼻气味。074号启用了光学迷彩，潜入废墟内部。他的左眼开启全频谱扫描模式，搜寻任何异常痕迹。十分钟后，他在爆炸中心点附近，发现了东西。不是化学品残留。不是设备碎片。是……一个脚印。一个印在融化又凝固的塑料地面上的、清晰的脚印。脚印的纹路很奇怪——不是普通的鞋底花纹，而是一种精密的几何图案，图案中心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一个沙漏。时空管理局的标志。脚印旁边，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液体。074号采集了样本，戒指的分析光束扫过。【液体成分：高浓度时间稳定剂。】【用途：在进行时间跳跃前注射，防止意识体在穿越过程中失稳。】【生产批次：tc-2341-09。】【生产单位：时空管理局装备部。】证据确凿。有时空管理局的人来过这里。在爆炸发生后，用时间修复粒子治疗了李建国和王秀芬，然后匆忙离开，留下了这个脚印和这几滴药剂。但为什么？为什么要救两个普通的化工厂工人？为什么要用违禁的未来科技？除非……除非那场爆炸，本身就是人为制造的。而李建国和王秀芬，是目击者。所以他们必须被灭口——或者，被“治疗”到失去相关记忆。但治疗失败了。或者说，治疗被中断了。因为有人——可能是074号自己，也可能是其他势力——的出现，打乱了计划。074号站起来，环视这片废墟。夕阳开始西斜，把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脑海里，各种线索开始拼接：化工厂爆炸。发光的“怪人”。时间修复粒子。小雨的梦。还有……那颗会动的糖果。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性：有人在2042年进行非法时间实验。而小雨一家，意外卷入了。“必须上报。”074号对自己说。按照规定，发现时间线异常或未来科技泄露风险，必须立即向时空管理局报告。他抬起手，准备启动紧急通讯协议。但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戒指上的发送按钮时——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大脑！“呃啊——！”074号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断墙。左眼的视野开始扭曲，数据流变成乱码，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警告！检测到意识攻击！】【攻击来源：未知。】【攻击类型：时间频率干扰。】【建议立即启动防御协议！】防御协议？074号咬牙，试图集中意识启动防御。但太迟了。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074号。”“停止调查。”“离开2042年。”“忘记你看到的一切。”“否则……”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给出了威胁：“那个小女孩，会死。”：（）清明劫我体内住了个未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