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族灵力共享网络全面启动之后的第三个月,极北前哨站的感知阵眼在虚空边缘捕捉到了一组极其陌生的归元草田能量波动。这组波动的频率和归元子在虚空深处种的那批归元草完全一致,但信号源距离三界极其遥远,远到宋文山反复校准了多次感知阵眼的灵敏度之后才勉强锁定其大致方位。那信号像是从宇宙最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微弱却执着。宋文山将信号波形放大后投射在极北前哨站观测室的冰晶屏幕上,所有在观测室值班的弟子都看到了那组波动的形态——它和归元子的虚空归元草田能量波动重叠在一起时,两个波形的峰谷几乎完全同步,像是同一颗心脏在虚空的两端同时跳动。宋文山放下炭条,对站在观测室门口的胡天阳说,这组信号不是今天才出现的,它已经持续发送了很久很久。只是之前感知网络的覆盖范围不够远,信号在穿越虚空风暴时衰减得太厉害,传到三界边缘时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现在万族灵力共享网络的虚空归元草根系把感知末梢延伸到了虚空更深处,这组信号终于被完整地接收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的事实——虚空深处,还有人在种归元草。归元子收到消息时正蹲在极北筑基学堂的试验田里给新一批虚空归元草和冰原归元草的杂交种苗松土。阿苏把宋文山的信号波形图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小锄头。他把那张兽皮纸在田埂上摊平,用粗糙的手指沿着波形的起伏逐寸逐寸地摸了一遍。他的手极其稳,但摸到波形图中某一处极细微的振幅波动时,他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那处振幅波动是虚空归元草在遭遇虚空风暴时特有的应激反应——归元草为了保护根系会瞬间将叶片卷曲,导致能量波动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下降峰谷。只有亲自种过虚空归元草、亲自用后背挡过虚空风暴的人,才能在一瞬间识别出这个波动。他的手指在那个峰谷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观测室的方向,平静地说虚空深处还有人在种归元草,而且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因为信号源的能量波动强度是单株归元草的数倍。太初的混沌法则观测站将这道信号纳入了最高优先级的追踪序列。宋文山把虚空归元草根须延伸的感知末梢全部对准了信号源方向,随着感知末梢不断朝虚空深处延伸,信号越来越清晰,像是迷雾中逐渐显现的灯塔。最终锁定结果显示信号源不是一处,而是分散在虚空不同深度的许多处独立空间,每一处独立空间内部都有一片正在自行运转的归元草田。田的规模和归元子在虚空里种的那片差不多,但归元草的品种各不相同——有些是极耐寒的冰原变种,有些是极耐旱的沙地变种,有些是根系能在完全无光的虚空中进行暗能量转换的虚空原生种。这些归元草田彼此之间通过极为稀疏的根系网络相连,形成了一张极其松散、却又极其顽强的虚空归元网。这张网的形态和万族灵力共享网络的底层架构高度相似,像是同一套图纸在不同年代被不同的人用各自的方式独立建造出来。执道者看到信号源的完整分布图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把那张兽皮地图从袖子里取出来摊在石桌上。地图边缘那些从未被激活过的远古法则节点,有相当一部分和虚空归元草田的分布位置完全重合。那些节点在他接手这张地图时就已经存在,标记着天地初开后离开三界、独自前往虚空深处的法则化身们最后被感知到的位置。他当时以为那些节点早已随着天道更迭而消散,化作虚空中的尘埃。但现在看来,那些种子不但活了,还在一代又一代的孤独繁衍中演化出了适应各种极端环境的变种。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那些重新亮起的节点缓缓划过,说这些人离开时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包归元草的原始种子。胡天阳将此事提交万族道盟议事会。石桌旁坐满了人,他把宋文山的信号波形图和执道者标注的虚空归元网分布图同时投射在三界全图上,说这些还在虚空深处种归元草的人,有的是天地初开时就离开的前辈,有的是后来追随他们脚步的散修,他们一个人在虚空中守了无数年,现在还在守。万族道盟不能让他们继续等下去。他提议组建一支专门的虚空探索队,由归元子担任向导,渊穹负责空间传送,霜璃提供冰之本源保护,沿着虚空归元网的根系末梢朝信号源方向推进,沿途搜索那些还在独自种归元草的法则化身,邀请他们加入万族道盟。议事会全票通过,没有一个人投弃权票。出发前的那天晚上,归元子在极北前哨站的归元草田里蹲了很久。他从田里挑了好几株根系最发达、耐虚空风暴能力最强的种苗,用虚空陨铁碎片和冰晶保护膜一层一层地裹好,放进怀里贴身收着。霜璃给每位队员的防护服上都覆了多层冰晶保护膜,每一层保护膜的厚度都经过精确计算,既不能太薄让虚空风暴渗透,也不能太厚影响行动。司晨和烬灭提前将恒温火膜的温度调校到能同时覆盖多名队员的程度,两人在冰晶温室里反复测试了许多次,确保火膜在虚空极寒环境中不会熄灭。渊穹站在极北前哨站虚空边缘,双手虚握,空间法则将他周身数千丈之内的虚空撕裂成一道深邃的传送通道。归元子站在传送通道入口,怀里揣着那株他刚从田里拔出来的虚空归元草种苗,脚步和多年前他独自踏入虚空时一样稳。,!探索队在虚空深处行进了相当长的时间。沿途经过的每一处独立空间,归元子都会停下脚步仔细探查。有些独立空间的归元草田已经自行运转了很多年,田埂修得极其规整,归元草长势极好,叶片上的银白光纹在虚空的黑暗中如同一小片被谁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星空。但空间的主人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身躯化作陨铁碎片散落在田埂边上,只有归元草还在替他继续守着这片虚空,一茬接一茬地开,一茬接一茬地谢,种子被虚空风暴卷走,飘向更远的地方。归元子每遇到一处无主的归元草田,都会蹲在田埂上把陨铁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用归元草叶片包好收进怀里,然后在田埂尽头种下一株新的归元草。他种完之后会对着田埂的方向沉默一小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他说这些碎片生前都是和他一样独自在虚空中种归元草的人,他要把他们带回三界,种在极北前哨站的归元草田边上,让他们看看现在的归元草田有多大。也有还在坚守的存在。探索队在虚空深处找到了一位极其苍老的法则化身,他独自在一片仅剩微弱恒星光的小型独立空间里种了无数年的归元草。归元草田的规模极小,总共不过数垄,但每一株归元草都长得极其壮实,叶片边缘流转着极淡极微的银白光纹,根系深深扎入虚空陨铁碎片改良过的土壤中,每一根根须都像一条微型龙脉,在虚空中缓慢而坚定地朝恒星光的方向延伸。老人独自坐在田埂上用虚空陨铁碎片搭的简陋小屋里,屋子四壁爬满了归元草的藤蔓,藤蔓上开着星星点点的淡金色小花,花香极淡,却将整间小屋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甜意。他感应到传送阵的空间波动之后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浑浊的银灰瞳孔,但当归元子从传送通道中走出来、怀里那株虚空归元草种苗的淡金色光芒映照在他眼底时,那双眼眸深处忽然泛起了一圈极淡极微的涟漪。他认出归元子怀里那株归元草的品种,那是归元子离开三界时带的原始种子繁衍出来的第三代虚空变种。因为他离开三界时带的种子和归元子是同一批,都是太初亲手交给他们的。归元子在他对面盘膝坐下,将怀里那株虚空归元草种苗放在两人之间的田埂上。两人面对面沉默了很久,虚空中的恒星光从独立空间的穹顶裂缝中漏下来,落在归元草叶片的银白光纹上,泛起一层极淡极微的七彩光晕。然后归元子先开了口,说太初醒了,现在住在独立空间边缘的归元草田边上,每天喝茶看归元草开花。老人沉默了一瞬,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归元子又说万族道盟已经成立了,归元草已经开满了三界每一处筑基学堂,极夜冰原上也建了学堂,冰原上的孩子们都能学到标准的归元草培育法门。老人低下头,看着田埂上那株归元草种苗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用很久没有启动过的声带重新学习发音——外面的归元草,长得好不好。归元子说好。老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归元草田正中央,伸手轻轻抚过那些被他独自照料了不知多少年的归元草叶片,说这些草终于能回家了。:()继承钟馗,我,巡阳使,修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