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兄!”就在元澈的身影即将完全被洞口黑暗吞噬,只剩腰部以上还隐约可见时,聂乾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迟疑。元澈动作一顿,悬停在洞口边缘,抬头看向上方的聂乾,平静问道:“聂兄可是……改变主意,想先下去?”他以为聂乾是见到这洞穴诡异,临时胆怯,或者又对下方机缘产生了想法。他看了看那楔入岩石的长戟,补充道:“其实,有这固定之物,藤索足够结实,你我二人完全可以先后下去,无需非得一人留守。”“元兄误会了!”聂乾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丝有些僵硬的笑容,“我既已说过,下方无论有何机缘,都归元兄所有,自然不会出尔反尔,更不会与元兄争抢。”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羞愧、挣扎,最终化为某种下定决心的复杂神情,声音也低了几分:“只是……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告知元兄,恳请元兄……成全。”“聂兄但说无妨,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元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中隐隐升起一丝异样感,但语气依旧平和。聂乾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低声开口道:“元兄,我知道……苏家少主苏墨,是死于你手。而且……你当时,还顺手……拿走了那颗碧睛紫鳞蟒的蛋。”元澈瞳孔微缩,但脸上神色未变,只是静静地看着聂乾,等待他的下文。“元兄知道,我的血脉资质……远不如崔兄、虎兄他们。与你相比,更是……云泥之别。”聂乾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与不甘,“在这宗门之内,若无特殊手段或倚仗,以我这玄级血脉,即便挂着内门弟子的名头,也终究是底层,任人欺凌,难有出头之日,更遑论追寻大道。”他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所以,我想……饲养一头强大的灵兽,作为我的臂助,提升我的战力与地位!这样,我才能在这宗门真正立足,才能不被人随意看轻、践踏!那颗碧睛紫鳞蟒的蛋,其母兽修为高深,血脉不凡,若能孵化驯服,未来必成我的强大助力!这……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他死死盯着元澈,语气带着哀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元兄,那颗蛋……对你而言,或许只是锦上添花,甚至可能引来苏家注意的麻烦。但对我而言,却是雪中送炭,是改变命运的钥匙!我恳请元兄,将那枚蛋……赐予我!聂乾此生,必不忘元兄大恩!”元澈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聂乾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算计,心中原本那一丝因旧日情分而生的柔和,渐渐冷却。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显得如此陌生和急功近利的聂乾,有些可悲,也有些……危险。“我当是何事。”元澈忽然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语气带着一种疏离的平淡,“不过是颗蛋罢了,聂兄既然开口,拿去便是。”说着,他心念一动,那枚通体暗紫、带着细密鳞纹、散发着隐晦而强大生命波动的“碧睛紫鳞蟒”蛋,便从储物戒中取出,悬浮在他掌心之上。蛋壳表面,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那头出窍期妖王的气息残留。“只是,聂兄切记,”元澈将蛋递向聂乾,同时语气平淡地提醒道,“此蛋特殊,其内生机被一种古老禁制暂时封印,以你的修为和资源,短时间内切莫尝试强行孵化,否则恐有反噬之危,甚至可能引来其母兽残留印记的追杀。最好等离开秘境,寻一安全隐秘之地,徐徐图之,况且,苏家也可能因为这枚蛋寻到你,到时你恐难应对。”“多谢元兄!多谢元兄成全!”聂乾见状大喜过望,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珍贵的妖蛋,仿佛捧着稀世珍宝,眼中充满了激动与贪婪,连声道谢,“元兄放心,我定会小心谨慎,绝不会贸然行事!”他紧紧将妖蛋抱在怀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驾驭强大灵兽、扬眉吐气的那一天。元澈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聂乾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正沉浸在狂喜中的聂乾莫名感到一丝寒意。“我下去了。”元澈说完,不再停留,双手一松,身影加速,朝着下方无尽的黑暗坠落而去,迅速被洞口吞没,只有腰间那根藤索,还在不断向下延伸。峰顶,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呜咽。聂乾抱着怀中的妖蛋,脸上的狂喜与感激,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怨毒,以及一丝……计谋得逞的残忍笑意。他缓缓走到洞口边缘,低头看着那根不断向下延伸、微微晃动的藤索,又看了看怀中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妖蛋,嘴角的讥讽与狠厉再也无法掩饰。“元澈啊元澈……你还是这么‘大方’,这么‘信任’旧人啊……可惜,这世道,早就变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有了这枚蛋,再加上苏俊逸储物戒里那件地级法宝残片,还有……苏家提供的丹药和资源……我聂乾,何愁不能崛起?何须再看你们这些天之骄子的脸色?”“同门?旧谊?在真正的机缘和大道面前,算得了什么?”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杀意。然后,在元澈下降了一段距离,身影早已被黑暗彻底吞噬之后。聂乾取出一柄长刀,狠狠的斩向链接长戟的藤蔓!那根连接着元澈、也是元澈目前唯一“退路”的藤索,失去了上方的拉力,瞬间变得松弛,然后如同一条失去生命的死蛇,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滑落下去。聂乾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幽深的洞口,仿佛下面即将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迅速收起元澈布下的阵旗,将现场可能留下的痕迹简单处理,然后收起妖蛋,头也不回地朝着下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崎岖的山道之中。峰顶,重归死寂。只有那个黑洞洞的洞穴,如同狰狞的巨口,无声地吞噬着一切光线与生机,也吞噬了……刚刚降临的背叛与杀机。聂乾深知,自己与生俱来的血脉天赋,实在是低得可怜。玄级五品,仅仅比雷弧宗招收弟子的最低门槛。若非当初“恰好”与元澈组队穿越古安森林,又“恰好”元澈一飞冲天,被宗主收为真传,他聂乾,恐怕连踏入雷弧宗外门都需耗尽心力,遑论如今这“破格”得来的内门弟子身份。这份“恩赐”,并未带给他荣耀与尊重,反而成了扎在他心头、日日夜夜折磨他的耻辱烙印。进入宗门后的这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煎熬、也最屈辱的时光。无论他走到哪里,总能感受到那些来自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充满鄙夷、讥诮、乃至不屑一顾的目光。背后的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瞧,那就是靠抱元澈师兄大腿才进内门的那个……”“玄级五品?呵呵,这种资质也能进内门?真是笑话。”“走了狗屎运罢了,等元师兄哪天不耐烦了,或者他自己原形毕露,还不是得被打回原形?”“与崔虎、齐黎他们比都差远了,更别说和元师兄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些声音,如同无数根细密的毒针,日复一日地刺穿着他敏感而自卑的神经。他受够了!受够了这无休止的讥讽,受够了这该死的、仿佛天生就低人一等的血脉枷锁!他要变强!要变得让所有人都必须抬起头、用敬畏甚至恐惧的目光看他!他要向所有人证明,即便再低,他聂乾,一样能在修炼这条荆棘之路上,走得比他们更远,爬得比他们更高!然而,现实是残酷的。血脉的局限,如同一道无形而坚固的壁垒,死死限制着他的修炼速度与潜力上限。没有逆天的机缘,他此生恐怕连金丹都难以凝结,更遑论更高的境界。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传说中能提升修士血脉资质的神丹,血脉造化丹上。为此,他多方打探,得知此丹炼制极难,即便是雄踞豫中仙域、以丹道闻名大陆的“丹道联盟”,每年能够成功炼制出的“血脉造化丹”,也不过寥寥数枚。而这屈指可数的丹药,甫一出世,便会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上品宗门、古老世家、或背景通天的顶级强者以天价或人情迅速“垄断”,根本不会流入普通修士的视野,更别提他这样一个毫无根基的内门弟子了。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苏家为追查杀害少主苏墨的真凶,所发布的那份震动豫西海的天价悬赏,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照亮了他黑暗的前路!悬赏中,最让他心跳加速、魂牵梦萦的,正是那枚,血脉造化丹!一枚血脉造化丹,据说至少能将修士的血脉品阶,提升一个大等级!这意味着,他聂乾若是得到,血脉很可能从玄级五品,直接跃升至地级五品!虽然强行提升血脉可能会留下一些隐患或桎梏,但与那脱胎换骨般的潜力飞跃、与未来无限光明的前途相比,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谁会去在乎?这枚丹药,就是他打破命运枷锁、鲤鱼跃龙门的唯一希望!是他摆脱卑微、赢得尊严、乃至将来向那些曾轻视他的人一一讨还的通行证!所以,他必须得到它!不惜一切代价!为此,他精心策划,冷酷下手。:()破渊:于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