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杀光这些玄寂宗的杂碎!为死去的同门报仇!为差点自爆道陨的自己,讨回公道!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闻人不二的心脏,让他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胸口的伤口因为激动而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流出。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还活着的、伤痕累累却依旧用期盼、信任、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眼神望着自己的弟子们时,那沸腾的杀意,如同被浇上了一盆冰水。闻人思雨眼神空洞而悲伤,正无助地望着他。崔东来、虎威、齐黎……这些年轻的面孔上,有愤怒,有仇恨,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闻人不二猛地闭上了眼睛。他是雷弧宗的宗主。他的决定,关乎的不仅仅是个人恩怨,更是整个宗门残存弟子的生死,是雷弧宗传承是否能够延续。杀了万奇,固然能泄一时之愤。但后果呢?万奇是玄寂宗的长老,渡劫期的大能!不是苏镇岳那种地方家族的族长可比的!杀了他,无异于在玄寂宗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是赤裸裸的宣战!以玄寂宗的霸道的作风和恐怖的实力,他们会善罢甘休吗?绝不会!届时,玄寂宗的怒火,将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雷弧宗如今是什么状况?护山大阵被破,自己重伤垂死,五大长老四残一废,弟子死伤过半,高端战力损失殆尽……拿什么去抵挡玄寂宗的大军?师尊的这缕残魂,刚才雷霆一击灭杀苏家众人,已然消耗巨大,方才万奇也说了,他能感觉到师尊神魂的虚弱。师尊还能再出手几次?还能庇护宗门多久?一旦师尊这缕神魂消散,玄寂宗大军压境……等待雷弧宗的,将是真正的、鸡犬不留的灭顶之灾!今日侥幸活下来的这些弟子,一个都逃不掉!为了泄一时之愤,将整个宗门最后的火种,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值得吗?闻人不二的内心,如同被放在油锅上煎熬。一边是血海深仇,是同门的英灵,是身为宗主的尊严;另一边,是宗门存续,是数百条鲜活的生命,是传承的希望。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脸色灰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百岁。他看向雷万钧,嘴唇颤抖着,最终,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师尊……弟子……以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同样露出紧张、不甘、却又带着一丝理解神色的几位长老和弟子,痛苦地闭上了眼:“……万长老既已知错,并愿赔偿……此事……便……就此作罢吧。”此言一出,天空地面,一片死寂。万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和放松,虽然依旧低着头,但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下来。他赌对了!闻人不二不敢拿整个宗门陪葬!四名玄寂宗弟子也暗自松了口气,看向下方雷弧宗众人的眼神,重新带上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果然是一群丧家之犬,只敢对着苏家那种废物狂吠,在玄寂宗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下方,紫霄长老猛地别过头去,老泪纵横,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出声。玄霜长老和青锋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悲凉,以及一丝深深的疲惫。他们理解宗主的决定,但这理解,如同毒药,烧灼着他们的心。残存的弟子们,有的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直流;有的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有的则茫然地望着天空,眼中失去了光彩。他们恨,他们怒,但他们也知道,宗主的选择,或许……是唯一能让他们活下去的选择。只是这份活下去的“恩赐”,却比死亡更加屈辱,更加令人窒息。闻人思雨呆呆地看着自己爷爷那瞬间佝偻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柱的背影,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她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能感受到爷爷心中那比她失去至亲更加沉重、更加绝望的痛苦。雷万钧的虚影,静静地看着自己徒儿那痛苦挣扎后做出的决定,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万千雷霆生灭,最终,归于一片虚无的平静。听到闻人不二那充满痛苦与无奈的“就此作罢”,雷万钧深邃如渊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失望之色,如同夜空中的流星,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无人察觉,随即被更深的平静所取代。他看着自己这位曾经意气风发、锐意进取,如今却被宗门重担、现实困境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徒儿,心中无声地叹息一声。作为雷弧宗的上任宗主,他如何不明白闻人不二的考量?保全宗门火种,这是任何一个宗主在绝境中都会优先考虑的,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尊严与道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二,”雷万钧的虚影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你身为宗主,为宗门延续计,能忍下此等屈辱,做出此等决断……为师并不意外。”他没有评价这决定是对是错,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但这句话听在闻人不二耳中,却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心如刀绞。他知道,师尊对他失望了。他让宗门蒙羞,让道心蒙尘,也让师尊……失望了。闻人不二脸色更加灰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雷万钧的眼睛。雷万钧不再看他,目光微转,落在了身旁一直沉默的元澈身上。此刻的元澈,似乎正望着下方染血的广场,目光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万奇听到闻人不二亲口说出“就此作罢”,又见雷万钧没有立刻反驳,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得意和庆幸涌上心头。他连忙对着雷万钧的虚影,再次深深躬身,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和虚伪的恭敬:“雷前辈明鉴!闻人宗主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乃俊杰!晚辈佩服!”他特意在“俊杰”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角余光瞥向下方脸色铁青的闻人不二和雷弧宗众人,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好一个“识时务”的俊杰!他这番话,无疑是在闻人不二和所有雷弧宗门人血淋淋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紫霄长老等人气得浑身发抖,残存的弟子们也握紧了拳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万奇却仿佛毫无所觉,继续道:“既然误会已解,闻人宗主也宽宏大量,晚辈这就……”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提出告辞,带着手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一直似乎有些出神的元澈,忽然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不再茫然,而是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锐利地刺向了正要转身离去的万奇。“且慢。”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压抑的沉默,让正准备离开的万奇等人身形一滞。万奇心中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他强作镇定,缓缓转身,看向元澈,眉头微皱:“小友,还有何事?闻人宗主已同意此事就此了结,莫非你还有异议?”闻人不二和几位长老也惊讶地看向元澈,不知他要做什么。元澈没有理会万奇,而是先对着雷万钧的虚影,郑重地抱拳一礼,然后才转向闻人不二,以及下方所有残存的雷弧宗门人,朗声说道:“宗主,诸位长老,同门。”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雷弧宗,乃雷修宗门。雷霆者,至阳至刚,代天行罚,诛邪除恶,荡涤世间不洁!此乃我雷修之道心,亦是我雷弧宗立宗之本!”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染血的广场,扫过同门们或悲愤、或茫然、或屈辱的脸庞,最后,定格在天空中那几道代表着玄寂宗的身影上,语气骤然转厉:“今日,强敌犯境,毁我山门,屠我同门,逼得我宗宗主几乎自爆道陨!此乃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苏家,咎由自取,已受天罚,灰飞烟灭,此乃应有之报。”“然,玄寂宗万奇,携其门下,助纣为虐,视我雷弧宗如无物,屠戮我宗门子弟,践踏我宗门尊严!其罪,岂是区区赔偿、几句空口承诺便可揭过?!”元澈踏前一步,周身隐隐有细微的电弧跳跃,气息与整个窥机塔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声音愈发激昂:“若今日,任由此等行凶作恶、双手沾满我同门鲜血之人,大摇大摆,安然离去,那我雷弧宗威严何在?道心何在?日后,在这豫西仙域,还有何人会将我雷弧宗放在眼中?今日他们可毁阵杀人,明日是否就可随意闯入,予取予求?”他猛地看向闻人不二,目光灼灼:“宗主!您为宗门存续,忍辱负重,弟子明白您的苦心。但,有些底线,退不得!有些屈辱,忍不得!今日若退这一步,我雷弧宗的道,就断了!我雷弧宗的魂,就散了!”“今日,我雷弧宗护山大阵能被轰碎,他日,我雷弧宗的山门就能被任意踏入!今日,我等忍下这口气,他日,所有弟子心中都将种下畏惧、屈辱的种子,道心有瑕,如何修行?!宗门失了血性与傲骨,又如何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立足、传承?!”:()破渊:于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