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福地的生机之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沉甸甸地蓄着势。祥和依旧,却添了股山雨欲来前的压抑。周福对树叶发黄和那低沉的共鸣恍若未觉,他只是盯着被树叶完全盖住的棺椁,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最明显的一个笑——尽管仍带着浓重的疲惫:“好了!好了!第六座坟也顺利‘引福’完成,迁入福地了!大功告成!就剩最后一天了!”他的喜悦,与邵杰等人感受到的诡谲变化和心头沉压,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夏雨和宁柠站起身,退后几步,离开了墓穴边缘。宁柠立刻握住了夏雨的手,两人的掌心都有些凉。“周老板,‘引福’这就……完了?”陈晨忍不住问,目光落在那正在枯萎的树叶上。“完了完了!”周福连连点头,弯腰拾掇起空藤筐,“步骤都走完了,棺木安放,树叶盖好,福泽已引,万事大吉!咱们快回吧,天都擦黑了,明天还剩最后一点收尾的活儿,做完咱这趟差事就算圆满了!”他说着,便催促众人动身。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沉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邵杰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那片寂静的福地。六个墓穴静静排列,其中一个覆着正迅速失去生机的树叶。地气的微妙流转和那记沉闷的共鸣,绝非吉兆。“引福”完成了?不,在邵杰看来,这更像是庞大拼图的第六块被严丝合缝地嵌进了既定位置。整个风水局的“势”,已被悄然推至某个临界点。明天,第七天。最后一块拼图,最终极的“引福”或“触发”,究竟会是什么?而他们这些“执仪者”,在拼图完成的刹那,又将迎来怎样的命运?深夜,夏雨和宁柠坐在椅子上。两人全无睡意。白天的经历,尤其是傍晚在福地完成那诡异的“盖树叶”步骤时的异样感受,连同邵杰私下那番惊人的推测,都让她们的精神绷得像满弓的弦。宁柠坐得笔直,如同一头蓄势的猎豹,目光锐利地扫过黑暗的角落与门窗缝隙。她一只手始终轻轻搭在夏雨身侧的椅背上,是种无声的守护姿态。夏雨则微微靠着椅背,眼神放空,似在沉思。过了许久,她才用极轻的气音开口,打破了沉寂:“宁柠。”“嗯。”宁柠立刻应声,侧过头看她。“邵杰白天……提醒我们晚上做‘引福’要当心,他说那可能不是简单的步骤,甚至可能是触发什么的关键。”宁柠点了点头,眼神冷了冷:“他倒是机警。不过,他告诉你这些,未必安了好心。”她对邵杰的戒心始终未减。夏雨轻轻摇头:“不,我觉得他是真在提醒。他推测我们参与的,可能是一个唤醒地脉的古老仪式,而‘盖树叶’或许是最后的触发点之一。他让我们留意变化,但安全为上。”她顿了顿,回忆着傍晚的情形:“晚上做的时候,你也感觉到了吧?地下的共鸣,树叶的枯萎,还有……那种整个福地气息被隐隐串联起来的感觉。”“嗯。”宁柠再次点头,眉头微蹙,“很不对劲。那地方面上祥和,底下却像有个活物在呼吸,在等着什么。”“所以邵杰的推测,很可能是对的。”夏雨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们这七天,或许真不是在迁坟安葬,而是在……为某个沉睡的东西,筹备一场盛大的‘苏醒祭礼’。”宁柠沉默了片刻,握紧了拳头,声音更冷:“不管是什么,谁想动你,我就让谁再也醒不过来。”夏雨闻言,侧过脸,在昏黄的光线下看向宁柠紧绷的侧颜。宁柠眼里没有丝毫玩笑,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与保护欲。这份情感浓烈而纯粹,却也让夏雨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与困惑。宁柠对她,好得有些过了界,超出了队友乃至朋友的范畴。但她此刻无暇深究,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宁柠紧握的拳头上。触感冰凉而有力。“我知道。”夏雨的声音柔和了些,“但我们现在需要更多线索,必须弄清第七天究竟会发生什么。邵杰虽然目的不明,可他知道的比我们多,或许……可以试着合作。”宁柠的拳头在夏雨掌心下微微松了松,眉头却依旧紧锁,显然对“合作”二字颇为抵触。不过她没有反驳夏雨,只低声道:“随你。但别太信他。”“嗯,我会当心。”夏雨应道,收回了手。两人再度陷入沉默,警惕地留意着四周。时间一点点淌过。屋外只有风声与偶尔的虫鸣。屋内,李顺的呼吸均匀轻浅,邵杰和陈晨那边也一片沉寂。预料中“被拖入另一重世界”的情形,并未发生。无论是夏雨还是宁柠,都没有感到意识被强行拽离的晕眩或不适,也未见到任何怨灵、火海或战场的幻象。夜晚平静得反常。“今晚……好像没事?”夏雨望了望窗外渐浮的鱼肚白,低声道。宁柠也确认了一下屋内其他人的状态,点了点头:“嗯,安全。”这算是个好消息,却也让人更加疑惑。为何今晚负责“引福”的她们,没有像前几夜的执行者那样坠入幻境?是因为“盖树叶”这一步性质特殊?还是因为……六座坟迁入福地后,某种“规则”已然改变?天光渐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也是迁坟任务的第七日,最后一日。夏雨和宁柠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平安度过一夜固然值得庆幸,但更大的未知与或许更凶险的终局,已在眼前。她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这最后,也或许是最关键的一天。无论邵杰的猜测是真是假,无论等待她们的是“结束”还是“开端”,她们都必须携手,寻到那条属于自己的生路。:()诡叩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