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杰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身形粗壮,面庞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穿着件半旧的工装外套,整个人透着一股与社会规则略显脱节的草莽气。见全车依旧无人回应,粗犷男人显然更焦躁了,他抬高嗓门,几乎是在吼叫:“快说话!你们到底是谁?这车要开去哪儿?!”邵杰心中疑窦渐生:这反应,惊慌、愤怒、完全摸不着头脑……实在太像第一次进门的人。就在这时,坐在斜前方的夏竹忽然微微回过头。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碰,又迅速默契地错开——彼此眼中都读到了同样的警惕与思索。车上依然一片死寂,只有引擎持续的轰鸣声。这份沉默仿佛成了压垮男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突然情绪失控,猛地朝车厢最前方冲去,一把将第一排靠过道座位上那个正在打盹的男人揪了起来!邵杰看得分明,被揪起来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略显醒目的红色马甲——那是导游的标志。这个发现让他心头更笃定了几分:他们这次被赋予的身份,果然是游客。粗犷男人赤红着眼睛,唾沫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你是谁?!你他妈要带我去哪儿?!”导游被他晃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间根本没搞清楚状况:“这、这位游客,你干什么?快松手……”“这到底是哪儿?!你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粗犷男人根本不理会,只是声嘶力竭地重复着问题。导游总算清醒了些,努力掰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耐心和一丝无奈:“我们这是在美丽的意大利啊,正前往着名的斯福尔扎城堡参观。您是不是做噩梦了?”“意大利……城堡……”男人像是被这两个词狠狠击中了,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里骤然染上了哭腔,“你们凭什么带我来这儿?!你们是怎么把我绑过来的?!到底想对我做什么?!”导游也急了,奋力挣脱开来,整理着自己被扯歪的马甲:“你讲讲道理!大家都是自愿报名、自愿交钱上团的,我怎么就绑架你了?!”“停车!我要下车!现在!立刻!”男人不再争论,转而扑向驾驶座方向,疯狂地拍打着隔离栏。“这位先生,你冷静点!”导游赶紧拦住他,“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你下了车怎么回去?出事了谁负责?”“用不着你管!让我下车!”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混乱时刻,坐在邵杰前排的那个年轻男人忽然站了起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试图稳住局面的清晰力度:“大哥,你先别冲动。有什么事,过来坐下慢慢说。”“我过去个屁!”粗犷男人猛地回头,脸上涕泪交加,声音因激动而撕裂,“我要回家!我女儿还在家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把我弄到国外来的?!你们要对我做什么!!!”“……我女儿还在家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把我弄到国外来的?!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年轻男人提高了音量,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你不知道吗?这里是门后的世界了。”“什么门?!你们在放什么狗屁!”粗犷男人嘶吼着,脸上写满了根本听不懂的暴怒与绝望。连一旁的导游也投来了古怪的视线——那眼神混杂着困惑与警惕,显然,他对门这个说法同样一无所知。年轻男人突然噤声,不再说话。车厢里响起了压抑的议论声,嗡嗡地聚成一片。尽管声音刻意放低,但那些碎片还是钻进了邵杰的耳朵:“这人怎么回事……”“反应这么激烈,该不会是……第一次?”“看着像,完全懵的。”“那怎么会和我们分到一起?”这些话无疑加剧了粗犷男人的孤立与恐惧。他扫视着车厢里一张张或冷漠、或探究、或同样紧张的脸,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更加崩溃的结论:这一车都是疯子,都是同伙!“疯子……你们都是疯子!开门!我要下车!立刻!马上!”他转向导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导游捂着脸颊后退一步,语气强硬起来:“不行!这荒郊野岭的,出了事我们公司要赔钱的!我看你就是想讹我们吧?”“我讹你妈——!”最后的理智弦绷断了。粗犷男人怒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导游脸上!导游痛呼一声,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从过道滚到前排座位下,咒骂声、撞击声、座椅的吱呀声响成一片。司机慌忙踩下刹车,大巴猛地一顿,停了下来。他解开安全带冲过来拉架,前排的几个乘客也围拢过去,在一片混乱的劝阻和拉扯中,终于将两个滚满灰尘的人分开。导游的左眼已经肿成了一条缝,嘴角破裂渗着血丝。他指着对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带了哭腔:“你……你等着!我要告你!故意伤害!我要验伤!”粗犷男人喘着粗气,脸上也有几道抓痕,但他全然不顾,只是死死瞪着车门:“我不管!开门!让我下去!”导游抹了把嘴角的血,转向车厢里的其他人,又指了指车头的摄像头:“大家都看到了,也给我做个见证!车上有监控!是他自己发疯非要下去的,出了任何事都跟我、跟我们公司没有关系!”“少废话!开门!”男人咆哮着,见司机还犹豫着没动,他几步冲到车门控制板前,自己狠狠按下了开门键。气闸嘶的一声,车门缓缓打开,外面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就在他一只脚将要踏出车门的刹那,那个年轻男人再次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紧迫的警告:“最后劝你一次,三思而后行。这门……下去容易,再想上来,就不可能了。”粗犷男人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年轻人踉跄了一步。他回头投来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全然的厌恶与不信,仿佛在看一个蛊惑人心的邪教徒。“滚开!别碰我!”下一秒,他纵身跳下了车,朝着来路,朝着和汽车行驶相反的方向,拼命奔跑起来。:()诡叩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