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声的、令人血液倒流的虐杀之后,画中的小女孩并未停下。她扔下那把沾满粘稠颜料的金色剪刀,任由它掉在血泊之中。然后,她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双刚刚完成了残忍分尸、此刻却显得有些稚嫩的小手,从地上那滩破碎的肉块和内脏中,随意地抓起一块。那是一块边缘模糊、带着暗红色肌理的肉块,在画布的油彩表现下,显得格外真实而污秽。她将肉块凑到嘴边。然后,张开嘴,咬了下去。尽管听不到声音,但那撕扯、咀嚼的动作清晰无比。她的脸颊微微鼓起,缓慢地蠕动着,嘴角有暗色的、粘稠的液体渗出、滴落。她吃得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品尝般的姿态,一块接着一块,从地上捡起那些被肢解的残骸,送入口中。肠子的某一段被拖起来,像吸面条一样吸了进去。半颗模糊的心脏被捧在手里,小口啃噬。邵杰甚至能想象出她手指的碎骨在唇齿间发出细碎摩擦声。她就这样,在画布上那片被血污浸透的“地板”上,旁若无人地、安静地享用着她的“餐点”。每吃下一部分,画布上对应的血污和残骸就会相应地“淡化”一些,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或者……是被她吞噬后,从画布上“消失”了。房间内死寂得只剩下几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牙齿不受控制地轻微打颤声。王湫已经瘫软在地,几欲呕吐。不知过了多久。画布上所有的残骸、肉块、内脏碎片,乃至大部分粘稠的血污,都消失了。地面恢复了那种深棕色的木质纹理,只是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沉了一些,隐隐透着一种不祥的暗红光泽。小女孩站了起来。她的身形,在站立的过程中,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放大。如同吹气的气球,又像是镜头急速拉远。仅仅几个呼吸间,她便恢复了最初的大小——那个占据了整幅画布百分之九十空间的、抱着破旧布偶的、面无表情的小女孩形象。《童趣》似乎恢复了原状。背景是沉郁的暗色,女孩的脸苍白空洞,布偶脏污破旧。但是!她那张惨白的、小巧的嘴角边缘,还残留着一抹极其刺眼的、暗红色的碎肉残渣!那碎肉甚至带着一点筋膜的质感,与她苍白的皮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画中的小女孩,仿佛也感觉到了自己嘴角的异样。她那张原本空洞的脸上,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出现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表情?像是餍足后的回味,又像是被注视的轻微不悦。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一小截粉色舌尖,轻轻舔舐过嘴角那抹暗红的碎肉残渣。一下。将那点碎肉卷入口中。她甚至微微咀嚼了一下,然后喉头做了一个明显的吞咽动作。做完这一切,她抬起眼,再一次看向画布之外。那张刚刚完成了一场无声虐杀的、属于孩童的脸上,所有的残忍、餍足、兴奋,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表情恢复如初,空洞,漠然,苍白,仿佛刚才那血腥至极的一幕从未发生,她只是画中一个永恒凝固的、无害的装饰品。就在这时——“吧嗒。”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是从门的方向传来的。王湫猛地一颤,如同惊弓之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去。只见那扇之前无论如何也纹丝不动的厚重木门,此刻竟然……缓缓向外敞开了一道缝隙!门外走廊里相对明亮的光线和隐约的人声透了过来,如同黑暗深渊中投下的一缕微光。“门……门开了!”王湫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劫后余生的狂喜,“我们快出去!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甚至没有仔细去观察门外的景象,脑子里只剩下逃离这个念头。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恐惧和之前的挣扎而腿脚发软,却依旧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踉跄着、几乎是连滚爬地朝着那扇敞开的门扑去!“别——”邵杰心头警铃大作,他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是还来不及细究。他刚吐出一个字,想出声阻止。但晚了。王湫的速度太快,在看到这个世界鬼对人类的虐杀后,此刻她对于生路的渴望太强烈。就在邵杰话音刚起的瞬间,她已经一脚踏出了门外,半个身子沐浴在了走廊的光线中。一直紧跟在王湫身后的曹丽,见此情景,同样哪里还顾得上思考?王湫的举动像是一道指令,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紧跟着冲了出去,第二个踏出了房门。门外,是城堡那条熟悉而正常的走廊。游客低声交谈的声音隐约可闻,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虽然不觉得暖洋洋,但心理上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出来了!真的出来了!逃离了那个魔鬼般的房间和那幅吃人的画!她下意识地回头,想对还留在房间里的队友喊一声,催促他们快点出来。然而,就在她回头的那一刹那——瞳孔骤然收缩。门,不在了!从电梯再到她后面一共三个房间的门,都不在了!背后,只剩下一堵墙。王湫错愕地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有那么几秒钟,她甚至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是过度恐惧产生的幻觉。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到那粗糙冰凉的石头表面。硬的。冷的。真实的。她又用掌心拍了拍,稍稍加重了力道。“啪、啪。”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反馈回来的只有墙壁坚实的触感,没有任何空洞的回音,她又到处摸了摸,也没有任何机关转动的迹象。这就是一堵普通的、厚重的城堡内墙。可是……就在几秒钟前,她明明是从这里——从这个位置——跑出来的!三个队友明明就在她身后,就在那扇门里!难道说……他们真的被困在那个房间里了?和那幅吃人的画在一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诡叩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