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没有复杂的杀人手段,只有最原始的手段——撕扯。五六双由硬纸板、油彩和粗线构成的手,从不同方向抓住了王湫的头发、手臂、腿脚、衣服。它们仿佛在争夺一件有趣的玩具,又像是在执行某种混乱的、毁灭性的指令。“不要——!!救命——!!!”王湫的尖叫尚未冲出喉咙的囚笼,便被更多涌来的、冰冷僵硬的”扼杀在黏腻的窒息里。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从不同部位同时凿穿她的神经。头皮传来撕裂的闷响,仿佛整张发网正被一股蛮力硬生生从颅骨上剥离开来;右臂直接被反拧,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臼错位的咯吱摩擦声;左腿则被一股斜刺里的巨力凶狠地拧转,腿骨在肌肉与筋腱的包裹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那声音仿佛朽木在巨力下呻吟。王湫痛的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的光影疯狂摇曳、收缩,最终化作一片不断扩大的、令人眩晕的黑暗旋涡。她想动,哪怕是蜷缩一下手指,挪动一寸身体,可大脑发出的指令如同石沉大海——四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她想尖叫,想用最凄厉的声音宣泄这撕心裂肺的剧痛与恐惧,但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死,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带来胸腔火烧火燎的刺痛,极致的痛苦扼住了她的声带,竟连一丝呜咽都挤不出来。紧接着,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骇人的声响,穿透了她被痛楚淹没的听觉——“嗤啦——!!”那是肌腱与皮肤被强行扯断、分离开来的、粘稠而暴烈的撕裂声,如同最厚实的湿布被巨手生生撕开。“咔嚓!咯嘣!”那是骨骼在超越极限的扭力与拉力下,终于不堪重负,发出清脆或沉闷的断裂脆响。这声音不像来自体外,更像是从她身体的内部核心炸开,传递到尚且完好的部分,让她剩余的肢体也跟着不由自主地剧烈痉挛。左臂,从肩胛骨与锁骨的连接处被一股凶蛮的力量齐根撕脱。那感觉并非锐器切割的冰凉,而是缓慢、粗暴、带着筋肉被一点点剥离、韧带被寸寸扯断的、令人几欲疯狂的钝痛与拖拽感。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钝钩子,正一点点将她整条胳膊从身体里挖出来。带着筋肉牵连的、粗暴的拽离。断口的剧痛先是尖锐到顶点,随即化作一片灼热的、空虚的麻木,她能感觉到左肩处突然变得轻飘飘,同时又空荡荡得可怕,温热的液体正从那个巨大的缺口里喷涌而出。一蓬温热的、带着生命腥甜气息的血雾“噗”地一声在空气中炸开,血珠在灯光下映出妖异的红芒。她甚至能闻到那股浓重的、属于自己的铁锈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甜腻,冲进鼻腔,让她本就眩晕的大脑更加混沌。那只脱离了她身体的、尚在微微痉挛的手臂,被一个画着古典贵妇妆容的纸人用尖细的硬纸板手指捏着,高高举起,凑近它那张油彩斑驳的脸前,仿佛在鉴赏一件新奇的收藏。王湫涣散的目光还能勉强捕捉到这一幕,一种荒谬绝伦的、混合着剧痛与极度恶寒的感觉攫住了她,让她残余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右腿,则在一声更加沉闷的、仿佛朽木被强行折断的“咔嚓”声后,自髋臼处被整个扭转、扯断。这一次的痛苦更加深沉、更加彻底,仿佛整个下半身的支撑被瞬间抽空,骨盆传来令人牙酸的扭曲和碎裂感,一种毁灭性的、向下坍塌的剧痛席卷了她。断口处,白森森的股骨茬刺破皮肉裸露出来,参差不齐,挂着丝丝缕缕的肌纤维和破碎的血管。她能感觉到断骨锋利的边缘刮擦着残存的肌肉,带来一阵阵新的、锐利的刺痛。而她那失去了四肢支撑的、尚在微微抽搐的躯干,被更多从四面八方伸来的、冰冷坚硬的手牢牢抓住。那些手的触感冰凉刺骨,如同铁钳,深深嵌入她的皮肉,带来新的、叠加的刺痛和令人绝望的束缚感。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痛苦被无限拉长、放大。她甚至感觉自己能听到自己肌肉纤维一根根崩断的细微声响,能看到自己生命的温热正飞速从那些可怕的缺口流逝,冰冷和黑暗如同潮水,从四肢的断口向她残躯的核心汹涌蔓延。向四面八方——用力!最后的束缚被彻底崩断。在意识被剧痛与黑暗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一个念头劈开了王湫混沌的脑海:原来……被困住的,从来不是陈竹,不是邵杰,不是曹丽。一直被困住的……是我自己啊。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展厅里,短暂而血腥的骚动很快平息。那些纸人拖着、抱着、叼着新鲜的战利品,心满意足地、摇摇晃晃地走向他们原本站着的位置。……邵杰和夏竹紧贴着远离那幅《童趣》的墙壁,如同两尊凝固的雕像,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他们只能依靠目光,一寸寸地检视着这个封闭的石室。整个房间除了几盏嵌入式的壁灯,空无一物。地面是深色的木质地板,虽然有些年头,却也平整坚实,看不出异样。整个房间简单到近乎空旷,除了正中央那幅吞噬了刘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童趣》,以及他们自己,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不,或许不是什么都没有。邵杰的指尖,触碰到内袋里那枚冰凉坚硬的物件。他将其取出,摊在掌心——正是那枚从之前画作背后找到的白色方形胸针。“你说,”邵杰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紧紧锁住手中的胸针,“这玩意儿……会不会就是生路?或者,是触发某种变化的关键?”夏竹的目光也落在那枚胸针上,眼神锐利地审视着。“试试。”他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在这种时候,任何猜测都需要实践来验证,哪怕实践本身可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邵杰深吸一口气,捏起胸针。:()诡叩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