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这类“务虚”的工作,越来越多了。他不反对学习,相反,他觉得必要的政治理论学习能提高认识,统一思想。但现在这种过于频繁、过于形式化的统计、评比、上报,占用了大量时间和精力。而且容易流于形式,甚至催生“假大空”。他只能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尽量把握一下尺度,让形式主义的东西少一点,实一点。下班回家,天还没黑透,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总算舒展开了,绿意浓了些,风吹过,沙沙作响,带来点晚春的暖意。王红英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回来,笑了笑:“今天倒准时。”“嗯,事处理得差不多了。”韩东停好车,走过去帮着收衣服。“丫丫和石头呢?”他问。“家里玩呢,石头在挨训了。”王红英说着,眼里带着笑意。果然,刚进家门,就看见丫丫板着小脸,指着书对小石头说:“石头,不许撕书,再撕,姐姐不给你念小人书了!”小石头站在一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丫丫,又看看刚进门的韩东,似乎在想该不该听话。韩东走过去,摸摸他的头:“石头乖,不能撕书,不听话打屁股!”“妈妈!”小石头赶紧捂住自己的小石头,头也不回跑了出去找妈妈去了。韩东和丫丫两人看着小石头这个样子都被逗乐了。晚饭时,丫丫说起学校里的事:“我们班这周要搞大扫除,老师说我负责擦玻璃。”“劳动最光荣,不过得小心点,别摔着。”王红英叮嘱。“妈,我们老师今天说,当‘又红又专’的好学生!”丫丫挺起小胸脯,很认真的样子。韩东和王红英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孩子的话,简单直接,却也折射出外面的风向。韩东给女儿夹了筷子土豆丝:“嗯,丫丫说得对,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就是好学生。”“还有,要爱劳动,爱集体,爱护公物!”丫丫补充道,这些都是老师常说的。“对,都要做到。”王红英笑着附和。小石头听不懂,只顾着吃饭,弄的衣服上都是。吃完饭,韩东和王红英说了这两天可能会出查一段时间,检查一下沿线的派出所情况。王红英没有多问,直说叮嘱韩东注意安全,休息休息,不要那么拼。两个孩子玩累了睡觉后,夫妻两个也上上床了,做了一番运动后,也睡了。…三天后的清晨,天还黑黑的,韩东就已经醒了,今天,就是出发的日子了。这一去,少说得个把月,沿着京哈线,一路北上,检查沿线的车站派出所、工区派出所,行程不短。穿好衣服,走到客厅,桌上放着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包,鼓鼓囊囊的。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服、袜子,一套洗漱用具,一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子,还有一条毯子。出差在外,条件好的能住招待所,条件差的,可能就在工区或者小站的办公室里对付一宿,东西得带齐。王红英系着围裙,正在捅炉子,准备做早饭。炉火映着她有些发暗的脸庞,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把韩东的行李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念叨着东北天冷,得多带件毛衣。又说路上吃饭不准时,他的胃本来就有毛病,胃药得备上。“媳妇,辛苦了!”韩东走过去,抱着王红英亲了一口。“哎呀,你……”王红英没好气的打了他一下,往锅里舀水,开始煮面条。面条很快煮好了,飘着几片菜叶,卧了个荷包蛋。王红英把面端到韩东面前,又把筷子递给他:“趁热吃,这一路辛苦,吃不好睡不好的。”韩东端起碗,热气熏在脸上,他吸溜了一口面,汤很淡,但心里暖和。王红英坐在他对面说道:“你自己在外面,注意身体,尽量按时吃饭,少抽烟。”“嗯,我知道。”韩东应着,面条很快见了底,汤也喝光了,放下碗,觉得身上有了点热气。这时,里屋传来动静,丫丫揉着眼睛走出来。看了看桌上行李,走过来,靠在韩东腿边:“爸,你要去很久吗?”“嗯,得一阵子,你在家要听妈妈话,好好学习,帮着带弟弟,听见没?”韩东摸摸女儿的头。“听见了。”丫丫点点头,又小声问,“爸,你去的地方远吗?”“远,坐火车去。”韩东说。“火车……”丫丫眼睛亮了一下,“我还没做过火车呢!”“等爸爸回来,带你去做火车玩!”韩东笑着说道。“真的吗?”丫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然是真的,但是带你姑姑,你弟弟咱们一起去坐火车!”“爸,你最好了!”丫丫对着韩东的脸亲了一口。“妈妈不好吗?”王红英突然笑着调侃道。丫丫赶紧跑到王红英跟前,对着王红英亲了一口,“妈你和爸一样好!”一家三口正在说说笑笑的时候,小石头被吵醒了,光着脚丫子跑出来,抱住韩东的腿:“爸爸,不走!”韩东弯腰抱起儿子,蹭了蹭他的小脸:“爸爸去工作,挣钱给石头买糖吃,在家要乖乖的,不许惹妈妈和姐姐生气,好不好?”小石头点了点头,搂着韩东的脖子不撒手。天色渐渐有了点亮光,窗纸透出青白色,韩东看看墙上的挂钟,六点多了。他放下小石头,对王红英说:“我该走了,八点的火车。”王红英起身,拿起椅子上搭着的旧蓝布制服外套,帮韩东穿上,又仔细抚平衣领和袖口。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每一道褶皱都抚平。然后,她又从里屋拿出一个军用水壶,灌满了晾好的开水,拧紧盖子,塞进帆布包的侧袋。“路上喝水,别喝生水。”“知道了。”韩东背上帆布包,一家四口走到院门口。清晨的胡同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飘出炊烟。“行了,别送了,回吧,外头凉。”韩东说道。:()铁路公安的晋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