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多小时,王红英回来了,买了不少东西,有菜有肉。午饭很丰盛,红烧大鲤鱼,菠菜豆腐,烧鸡,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的喷香。“明天去局里吗?”王红英问。“领导让我先休息几天,伤好些再去做汇报。”韩东说,“我想着,在家也闲不住,正好把北票的报告写出来。”吃过饭,韩东开始简明扼要地汇报,从抵达北票了解情况,到当晚老钱遇袭牺牲,再到紧急调集力量围捕。最后在山林里发生枪战,击毙主犯,生擒同伙,案件基本告破。他尽量客观,不夸大自己的作用,也不回避现场指挥和围捕中的一些困难及风险。时间像屋檐下的滴水,不紧不慢的来到了六月中旬。韩东吊着的胳膊,终于能放下来了。医生拆了线,留下一道深红色的、蜈蚣似的疤痕,横在左臂上,看着有点瘆人。但总算能活动了,只是暂时还不能提重物,也不能太用力。王红英每天还是仔细地给他换药,用热毛巾敷,念叨着让他小心,别落下病根。在家养伤的这些日子,韩东除了写那份关于北票事件的详细报告,就是看书,看报纸,听收音机。拆线后的第二天,韩东准备回局里工作了。“到了单位,注意点,胳膊还不能使劲。”王红英不放心地叮嘱,“下班早点回来。”“知道了,放心吧。”韩东拍拍她的手。丫丫和小石头也跑过来,仰着小脸看他。丫丫说:“爸,胳膊还疼吗?”小石头则是想往韩东身上爬,被丫丫拉住了。“不疼了,快好了。”韩东摸摸两个孩子的头。走出家门,韩东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左臂,你都骑自行车,而是选择步行前往局里。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中午到了局里,走进办公楼。大家看见他,都停下脚步打招呼。“韩处长,回来了,胳膊好了?”“韩处,听说北票那边挺凶险,您没事吧?”“老韩,气色不错。”韩东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桌子的一摞文件,显然是老陈替他整理好的。韩东放下包,先拿起暖水瓶,准备去打点热水,泡茶。打完水回来,老陈拿着几份文件进来了。“韩处,伤没事了吧?”老陈放下文件,关切地问。“没事了,好利索了。”韩东坐下,看着桌上那堆文件,“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应该的,应该的。”老陈搓着手,“这几份是刚送来的,需要您看一下。”韩东点点头,开始翻阅文件,大部分是些常规的工作通知、情况通报、学习材料。他看得很快,批阅意见也写得简洁,但一份关于“加强基层派出所警用装备配备”的征求意见稿,让他多看了几眼。这份文件显然是北票事件后,内保科有感而发,想要做些改进。但看里面的内容,还是原则性的多,具体措施少,经费来源更是语焉不详。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几条具体的、可操作的建议。比如“优先为偏远、复杂地区派出所配发强光手电、防刺背心等实用装备”、“建立旧装备流转调剂机制”等。写完后,他想了想,又把北票报告中关于装备问题的部分摘要附在了后面。处理完手头急件,韩东拿着在家整理的的北票事件报告稿,起身去周处长办公室,他需要先向直接领导汇报。周处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韩东敲了敲门。“请进。”周处长的声音传出来。韩东推门进去,周处长正伏案写着什么,抬头看见是他,放下笔,脸上露出笑容:“东子,快坐,胳膊怎么样了?”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示意韩东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对面。“好多了,不影响工作。”韩东把报告递给周处长,“处长,这是关于北票‘5·15’事件的详细报告,请您审阅。”周处长接过报告,没有立刻查看,而是仔细打量着韩东,目光在他脸上和左臂位置停留了片刻。“嗯,气色还行,这次……真是凶险,我都听说了,处理得不错,关键时刻顶得上。”随后他语气低沉了些,手指轻轻敲着报告封面,“牺牲的钱德贵同志,后事处理得怎么样,家属安抚工作呢?”“站上和锦城都很重视,抚恤金、安置都在办,他儿子的工作,站上答应解决,孙女上学也会照顾,只是……人没了,再多的补偿也……”韩东没有说下去。周处长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人没了……我们这些活着的,责任就更重了。”他翻开报告,大致浏览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东子,这份报告……写得很详细啊。”“我想着,既然发生了,就要把问题吃透,教训找准,不能稀里糊涂过去了。”韩东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周处长仔细的看着报告,特别是关于基层困难、装备不足、联防薄弱、以及血的教训反思那几个部分,看得尤为仔细。过了好一会儿,周处长才合上报告,“东子,你写得很用心,情况摸得透,问题抓得准,反思也很深刻。”他顿了顿,看着韩东,“但是,有些话……可能会比较刺耳,关于警力编制、经费保障、地方协调这些深层次问题。牵扯面广,不是咱们一个处,甚至咱们局里能完全解决的,报上去,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同的看法。”韩东明白周处长的意思,这份报告,尖锐地指出了问题,有些问题甚至可能触动某些部门的利益或面子。“处长,我知道有些话可能不好听。”韩东迎着周处长的目光,语气平静。“但北票牺牲了一位老同志,流了血,如果我们只是把这事当作一个破了的案子来总结,说几句‘英勇无畏’、‘措施得力’的套话。而不去深挖背后的原因,不去想办法真正改善基层同志的处境,那我觉得……对不起牺牲的同志,也对不起我们肩上的责任。沿途线路很多小站只有一两个人,很多问题捂是捂不住的,这次北票出事,下次可能就是别的地方出事,早解决,哪怕只能推动一小步,也是好的。”周处长看着韩东,眼神复杂,有担忧,也有几分感慨。他轻轻拍了拍韩东的肩膀,“你说得对,问题不能捂着,这份报告,我会找机会向局领导汇报。但是东子,你要有心理准备,有些事,急不来,也……可能不会有你期望的那么快改变。”:()铁路公安的晋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