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设在编组场边缘的一栋二层小楼里,进进出出的民警,个个脚步匆匆,脸上带着疲惫。所长姓马,四十多岁,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睡眠不足。他见到韩东一行人,勉强挤出笑容,但眼神里的焦躁和疲惫藏不住。“韩处长,欢迎检查,所里正忙,招待不周,您多包涵。”马所长声音有些沙哑。“马所长忙你们的,我们就是来看看,不添乱。”韩东摆摆手。他让马所长派个人,带着他们在所里转转,看看值班室、备勤室、装备情况。值班室里电话响个不停,两个民警一边接电话一边记录,语速飞快。墙上挂着一块大黑板,上面用粉笔密密麻麻写着当日的列车编解计划和重点车次。“马所长,最近所里是不是有什么大案要案?”韩东看这阵势,忍不住问。马所长苦笑一声:“大案倒没有,就是事多,杂,车盗案件这个月已经发了十几起了,都是团伙作案,撬车门,偷粮食、棉布、工业零件,损失不小。上面催得紧,限期破案,可我们人手就这些,白天要维持秩序,处理纠纷,晚上要蹲守、巡逻,根本顾不过来,兄弟们已经连轴转半个月了,人困马乏。”“车盗主要发生在哪个时间段?集中在哪些区域?”韩东问。“基本都是后半夜,车皮编组完毕,等着发车那两三个小时,集中在几个存放贵重、易盗物资的线路上,那帮家伙熟悉作业时间,动作快,得手就跑。”马所长指着辖区图上的几个点,“我们也加强了那些地方的巡逻,但他们跟我们打游击,你往东,他往西,追都追不上。”韩东能体会到马所长的无力感。这不是简单的责任心问题,是客观条件严重制约了战斗力的发挥。他跟着马所长,在庞大的编组场里走了一段。寒风呼啸,一些偏僻的线路旁,照明昏暗,甚至没有照明。高高的车皮像一堵堵铁墙,形成无数视觉死角。“马所长,你们夜间巡逻,几个人一组?带什么装备?”“一般是两人一组,带手电、警棍,手枪,手电不亮,真遇到了,我们也不敢硬来,咱们虽有枪,可情况混乱,黑灯瞎火的,不敢贸然开火,怕误伤自己人,也怕引发更大事端,往往只能先周旋,呼叫支援,可支援过来也得时间。””马所长叹了口气,“不瞒您说,韩处长,我现在最怕晚上值班电话响,一听是货盗,心就提到嗓子眼。”这话说得沉重。韩东沉默了一下,问:“跟车站保卫科、货运车间,还有地方公安的联动怎么样?”“有联动机制,定期开会,但各有各的一摊,真出了事,还是我们咱们这边打头阵,地方公安有时候也协助,但他们辖区也大,警力也紧张。”马所长说,“我们现在能想的办法,就是尽量把有限的人力用在刀刃上,加强重点时段、重点区域的蹲守,也发动一些可靠的装卸工、巡道工当眼线,可这终究是被动防御。”韩东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移动的车列和信号灯。这个庞大的铁路枢纽,就像一部永不停止的庞大机器,而马所长和他的同事们,就像是机器上几个疲惫的、试图拧紧所有螺丝的维修工,力不从心,却不敢稍有松懈。晚上,韩东谢绝了马所长留饭的邀请,带着检查组回了招待所。吃饭时,气氛有些沉闷,小陈他们显然也被编组站所那种高压和无奈的气氛感染了。“韩处长,北河这边,好像比东山那边……压力更大。”小李小声说。“嗯,治安形势更复杂,任务更重。”韩东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没什么胃口,“装备、人手的缺口也更明显,特别是应对有组织的车盗,光靠现有的巡逻蹲守,确实被动。”“那有什么办法吗?”小张问。韩东放下筷子,沉思着:“办法总会有,但需要上下一起努力,上面要重视,要投入,下面也要开动脑筋,在现有条件下,把工作做得更精细,更有针对性。马所长他们发动眼线,就是个好办法,看看能不能做得更系统、更有效。再就是跟车站调度部门加强沟通,能不能对重点物资的列车,在编组、停留时间上做些优化,减少被盗风险窗口。还有,跟地方公安的联动,能不能更紧密、更快速,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慢慢沟通,慢慢磨合的,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他像是在回答小张,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明天我们去客运派出所看看,那边情况可能不一样。”第二天,他们去了省城最大的客运站派出所。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站房高大,人流摩肩接踵,喧嚣震耳。派出所设在站内二楼,门口排队等着处理事情、求助的旅客不少。所长姓周,是个女同志,四十岁左右,说话条理清晰,办事利落。客运站所的重点是反扒、维护秩序、处理旅客纠纷和求助。周所长带着他们看了所里的“反扒成果展示柜”,里面堆满了各种钱包、拎包、甚至还有几件被割破的衣服。“现在的小偷,越来越精,旅客流动性大,被偷了往往车开了才发现,取证难,追赃更难。”周所长介绍,“我们加强了便衣巡逻,也培训客运员识别可疑人员,有点效果,但很难根除。”除了反扒,处理各种纠纷更是家常便饭,因为抢座位吵架的,因为行李磕碰动手的,因为买不到票闹事的……五花八门。所里设了个“调解室”,墙上贴着“耐心调解,促进和谐”的标语,但看得出,民警们调解得并不轻松,个个口干舌燥。“警力还是不够,这么大客流量,这么杂的事,我们这些人,哪里冒烟扑哪里,疲于应付。”周所长也坦言困难,“还有就是,处理一些轻微违法,比如个人倒卖车票、霸座卖座,处罚手段有限,批评教育为主,震慑力不够,容易反复。”:()铁路公安的晋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