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把那封回信发出去的第三天,探索队的选拔开始了。
不是林默发起的,是“薪火”平台上的年轻人自己组织的。他们在那封公开信的评论区里讨论了很久,从第六个样本的灯为什么灭了,聊到人类需要什么样的飞船,从需要什么样的飞船,聊到谁适合坐在那艘飞船里。最后,一个在黎明学堂读高三的女孩发了一条帖子:“我报名。不是因为我准备好了,是因为我不想等。”
那条帖子下面,跟了无数条回复。有人说“我也报名”,有人说“我打铁不行,但我能修船”,有人说“我种地不行,但我能算轨道”,有人说“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能给你们准备干粮”。赵大叔在帖子里回了一句:“你们这群娃儿,比我们那时候胆子大。”周师傅回了一句:“胆子大不够。还得有本事。来我这儿学打铁。飞船不会自己长出来。”雷烈回了一句:“学打铁之前,先来我这儿学跑步。跑不动,怎么上飞船?”
韩冰把这些帖子打包发给了林默,附了一句话:“他们准备好了。”
林默看完那些帖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那颗星星还在,在晨曦的边缘,亮着。不是第六个样本的星球,是小周在更远的地方点起的那盏灯。他还在等。等人类走出城墙,走到他身边。林默忽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不是带队,不是指挥,不是站在最前面。是把那盏灯,交到能把它举得更远的人手里。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打开数据板,开始写一封信。不是给委员会的报告,是给那个在黎明学堂读高三的女孩,给那些在评论区说“我报名”的年轻人,给所有在末日之后出生、从未见过旧世界、但敢于仰望星空的人。
“你们准备好了。我也准备好了。不是准备好带队,是准备好——把火炬交给你们。这根火炬,不是‘系统’给的,不是‘播种者’给的,是从第一个样本开始,在黑暗中一盏一盏传下来的。第六个样本传给了我们,我们传给你们。你们要传给更远的人。传到那颗星星那里,传到小周身边,传到第六个样本曾经住过的地方。告诉他们,灯没有灭。我们还在走。”
他按下发送键。那封信通过“文明复兴网络”传到每一个角落。传到谷地新城的田埂上,传到工匠之城的工作台前,传到林间堡的哨塔上,传到星火据点的病房里,传到南方海岸那个从未谋面的幸存者联盟。传到那颗星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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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队的正式选拔在一个月后开始。
不是林默主持的,是韩冰。她把那颗星星的信号解码成一张星图,投影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航线,从地球到小周所在的深空,从太阳系到第六个样本的星球,从已知的宇宙到从未被探索过的未知。
“这是我们的路。”韩冰指着那条最长的航线,“很远。以我们现在的技术,走不到。”
台下有人问:“那为什么还要走?”
韩冰看着那个人,一个在黎明学堂读高三的女孩。她在那条“我报名”的帖子里是第一个回复的。“因为不走,就永远走不到。”
选拔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不是考试,是——走路。雷烈带着那些报名的人,从黎明之城走到谷地新城,从谷地新城走到工匠之城,从工匠之城走到林间堡,从林间堡走到星火据点,从星火据点走到南方海岸。两千公里。他们走了一个月。
走到南方海岸的时候,那个在黎明学堂读高三的女孩站在海边,看着那片从未见过的大海,哭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看到了。在海岸线的尽头,在天空与海洋交界的地方,有一颗星星。很暗,很小,但它在那里。那是小周点的灯。她走了两千公里,终于看到了。
“还远吗?”她问雷烈。
雷烈站在她身边,看着那颗星星。“远。”
“能走到吗?”
雷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不走,就永远走不到。”
女孩擦了擦眼泪,转过身,看着那些和她一起走了两千公里的人。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揉脚,有的在对着大海发呆。他们都是普通人。种地的、打铁的、教书的、治病的、站岗的。他们不是英雄,不是领袖,不是被系统选中的救世主。他们是——愿意走路的人。
“我回去学造船。”女孩说,“走到那颗星星那里,需要船。很大的船。”
雷烈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南方海岸的风。“好。我帮你看着船。等你造好了,我送你出海。”
女孩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颗星星,看着那盏在很远的地方亮着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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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拔结束的那天,林默站在指挥中心的屋顶上。韩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枚徽章。不是金属的,是木头的。周师傅用“铁锤据点”粮仓里找到的一块旧木料刻的。徽章上是一盏灯,灯下面是海浪,海浪下面是大地。大地下面,是一行很小的字:“不要怕。我们在前面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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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周师傅给探索队队长做的。”韩冰把徽章递给他,“他说,第一个队长,应该由你来选。”
林默接过徽章,看着那盏灯,那片海浪,那行小字。第一个样本留给后来者的信。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第一个文明还没有灭绝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知道后来者会来,知道后来者会害怕,知道后来者会在黑暗中建造城墙。所以他们留下这句话。等后来者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