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凉,残阳透过长宁宫雕花窗棂,洒下一地破碎的霞光,衬得殿内死寂沉沉,寒意彻骨。
王太后枯坐软榻之上,心神早已崩乱如麻。
自正午皇城那阵短暂又剧烈的厮杀声响平息后,她便被困在这座华美牢笼之中,坐立难安,彻夜惶惶。
那骤然湮灭的杀伐声,是她半生以来最恐惧的预兆。她心知弟弟王寻野心滔天,心知他蓄谋已久,却始终抱着自欺欺人的侥幸,赌他不敢真的谋逆,赌这场风波能悄然平息,赌母子亲情、手足血脉,能抵得过朝堂冰冷的法度。
可越是平静,越是让人绝望。
深宫层层闭锁,宫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向她透露半句宫外消息。
整座长宁宫死寂无声,唯有烛火摇曳,映得她面色惨白憔悴,心底的不祥预感如同潮水般层层翻涌,将她彻底裹挟。
她隐约知晓,自己最怕的结局,终究还是来了。
不知静坐了多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冽沉重的脚步声,步步踏在白玉石阶上,沉稳、冷硬,带着帝王独有的杀伐威压,穿透层层宫墙,直逼殿内。
王太后浑身骤然一僵,指尖死死攥紧锦缎裙摆,心口冰凉刺骨。
下一秒,长宁宫朱红殿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身素色常服的白衍立在殿门口,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覆满暮色寒凉。
他手中紧握一柄修长锋利的天子剑,剑身澄澈雪亮,寒光凛冽,映着他毫无温度的眉眼。
那双曾盛满孺慕、温存、依赖的眼眸,此刻只剩冰封雪覆的漠然,无半分母子温情,唯有帝王审判逆党的冰冷肃杀。
四目相对的刹那,王太后脑中轰然空白,浑身气血逆流,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殆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半生偏袒、半生隐瞒、半生挣扎,终究没能护住王氏,没能留住最后的温情,终究还是走到了母子对峙、骨肉决裂的这一步。
白衍抬脚,缓缓踏入殿中。晚风随他涌入,吹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晃,光影错乱,映得他面容冷硬决绝,不见半分波澜。
他抬手,将手中一卷沉甸甸的御定罪书狠狠掷在王太后面前的案几之上。
纸张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字字诛心,宣判了王氏的结局。
他声线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情绪,字字铿锵,响彻死寂大殿:“国舅王寻,私结党羽,暗联朝臣,勾结门下官员高适、朝廷命官郑武、前殿禁军总使王平,蓄谋已久,私调禁军,兵围皇城,意图挟持天子、逼宫退位,谋逆大案,人证物证俱全,罪证确凿。”
话音顿住,他沉沉凝视着面色惨白的王太后,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母后,此事,你可知情?”
简简单单五个字,压垮了王太后所有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