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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排斥（第1页）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微醺酒意漫上心头，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拘谨戒备，也让心底的郁结愈发清晰。每每听闻刘弘剖白心结，魏庄总是静静伫立一旁，眉眼温润，耐心倾听，从不打断他的迷茫与痛苦。待他语声落尽、心绪稍平，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暗藏深意，字字都在小心翼翼点拨。“刘兄，世间万般执念，皆有根源。你对陛下不忍，是良知未泯；你心底莫名亲近，亦绝非偶然。”他缓步上前，目光澄澈坦荡，看似随口闲谈，实则步步引导：“你且细想，你自幼离乡、身世模糊，三岁之前记忆尽数空白。你与陛下素未谋面、无恩无涉、无亲无故，普天之下，人人皆惧帝王天威，独你心生亲近，这般异状，会不会……你与陛下之间，本就藏着不为人知的渊源？”这话温柔试探，点破迷雾边角，直指真相核心。可每当触及此处，刘弘便会瞬间绷紧心神，眼底的茫然尽数化为浓烈的抗拒，毫不犹豫地摇头否决。“不可能。”他语气笃定，带着近乎偏执的决绝，瞬间筑起厚厚的心防，隔绝所有探寻。“我幼时或许曾远远见过官家仪仗，故而留有浅淡印象，仅此而已。我一介孤苦寒门遗子，身世单薄、无依无靠，怎会与九五之尊的陛下有半分渊源？魏兄此言太过虚妄，切莫再提。”在他固有的认知里，自己是刘氏遗孤、血海仇子，是与白衍不共戴天的仇人，二者云泥之别、正邪对立，绝无半分牵扯关联。魏庄的揣测，彻底颠覆他十余年的人生根基，让他本能抗拒、极力排斥。魏庄看着他眼底紧绷的戒备、刻意躲闪的目光，心中了然。他知晓刘弘被仇恨桎梏太深，半生认知早已根深蒂固，绝非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撼动。强行点破只会适得其反，唯有徐徐疏导、慢慢浸润，待他自我勘破、走出迷雾，方能真正解脱。于是魏庄不再争辩，适时收敛话头，依旧温声宽慰，细细拆解他心中的郁结矛盾，替他梳理纷乱的心绪。“是我失言，唐突刘兄了。”他浅浅一笑，暖意融融。“世事茫茫，缘分自有天定，不必强求、不必深究。你只需随心而行，守本心、存良善，终有一日，迷雾自散，心结自解。”此后数日，二人依旧朝夕相伴、闲谈度日，情谊愈发坚不可摧，成了彼此最懂、最信的知己。可刘弘心底的枷锁，却并未随之消解，反而愈发沉重，而这份枷锁的来源，竟是他昔日最期盼的家书。初入京城之时，他孤身一人、漂泊异乡，举目无亲、步步维艰。彼时远在乡野的养父母，寄来的每一封家书，都是他唯一的慰藉。纸短情长，字字皆是家人叮嘱，句句皆是故土牵挂。养父母会叮嘱他朝堂谨慎、步步稳妥，告诫他勿忘家仇、坚守本心，盼他一朝功成、得报大恨。彼时的他，每次收到家书，都会反复细读、珍藏心底，一字一句都能熨帖他孤身漂泊的孤寂，支撑他熬过无数个孤灯苦读的深夜。那时的家书，是思念的归处，是前行的底气，是他身处繁华帝都，唯一眷恋的故土温情。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温情彻底变了味道，化作捆缚身心的枷锁，沉甸甸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如今每一封家书如期而至，再也带不来半分暖意，只剩无尽的煎熬与桎梏。信中依旧是千篇一律的叮嘱，反复提醒他身负血海深仇，反复告诫他切莫心软、勿忘宗族惨死，反复催促他早日站稳朝堂、伺机成事，早日手刃仇敌、告慰亡魂。字字皆是恩情，句句都是枷锁。养父母十余载养育栽培，恩重如山、情深似海，这份养育之恩、复仇之托，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辜负的重担。可他亲眼所见的明君盛世、帝王仁心，又让他再也无法秉持昔日执念，狠心刺杀一位勤政爱民、无愧天下的君主。他一边是养育至亲、宗族亡魂，一边是无辜帝王、盛世万民，忠孝两难、情义相悖。家书每至，便是一次无声的拷问，逼他直面自己的动摇，逼他唾弃自己的软弱，逼他回归早已扭曲的复仇宿命。久而久之，他竟生出了荒唐又煎熬的期盼——期盼故乡的书信再也不要寄来。他怕读信，怕那字字叮嘱勾起满心愧疚，怕那沉甸甸的托付压垮心神，怕自己在恩情与良知的夹缝中，彻底崩溃、无从立足。他说不清自己心境的剧变，只知昔日盼信是归思，如今怕信是心魔。昔日家书暖人心脾，如今家书锁人牢笼，日复一日，磨他心志、乱他心神，让他进退维谷、左右为难。心底郁结越积越重，无人可彻底纾解，刘弘便常常约魏庄夜游小酌，借薄酒疏解满心纷乱。这日入夜，晚风清和，星河垂落。二人褪去朝服官帽，换上寻常素色长衫，并肩走入京城闹市深处的临江酒楼。楼中灯火璀璨，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人间烟火热气腾腾，暂且隔绝了九重朝堂的肃穆压抑。小二奉上精致小菜与陈年佳酿，二人临窗对坐，凭栏望远，楼下万家灯火、十里星河，尽收眼底。：（）大楚最惨驸马，开局遭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