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晨光入学,稚步同行白露刚过,木坊的青石板上凝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周书宁蹲在院角的薄荷丛边,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片沾着霜的叶子摘下来,放进竹篮里——这是她特意留着的,打算给苏景诺当书签,先生说新书要夹片香草,能防蛀虫。“书宁姐,快点!要迟到了!”苏景诺背着新缝的蓝布书包,站在院门口蹦蹦跳跳,书包带还没系好,露出里面的粗布课本,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启蒙”二字,是苏砚辰特意题的。周书宁直起身,竹篮里的薄荷叶散发着清冽的香。她把叶子用棉纸包好,塞进自己的书包:“来了来了,慌什么,学堂的钟还没敲呢。”她帮苏景诺系好书包带,指尖触到他脖颈的绒毛,“看你急的,像只刚出笼的小雀。”苏景诺梗着脖子:“才不是!我是想早点去学堂,看先生说的沙盘长什么样。”他忽然指着周书尧的方向,“哥都已经走到巷口了!”周书尧背着半旧的书包,正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等他们,校服的领口别着枚磨得发亮的校徽。听见动静,他回头扬了扬手里的布包:“给你们带了桂花糕,路上吃。”三人沿着霜白的石板路往学堂走。周书宁走在中间,左手被苏景诺拽着,右手拎着两人的课本,书页被晨风吹得哗啦响。苏景诺的棉鞋沾着霜,每走一步都留下个带绒毛的脚印,像只小兽的爪印。“书宁姐,先生会像王爷爷那样教我们认草药吗?”苏景诺忽然问,眼睛瞪得溜圆,“我娘说先生什么都懂,连天上的星星都能叫出名字。”周书宁想起去年先生来木坊劝学的情景,先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拄着根竹杖,说起“人之初,性本善”时,眼睛亮得像星子。“先生教认字、算数,还有写诗,”她捡起片落在苏景诺头上的槐叶,“等学会了写字,就能给外婆写家书了。”苏景诺用力点头,忽然加快脚步往前跑,书包在他身后颠得像只小鼓:“我要学写‘景诺’和‘书宁姐’,写满一整张纸!”周书尧在后面喊:“慢点跑!石板上有霜,别摔着!”他往周书宁手里塞了块桂花糕,“给景诺垫垫肚子,他早上就喝了半碗粥。”周书宁把桂花糕掰了半块,追上苏景诺塞进他嘴里:“慢点吃,别噎着。先生说上学要懂规矩,不能狼吞虎咽。”苏景诺含着糕,含糊不清地说:“知道啦……书宁姐,你看学堂的旗子!”远处的学堂门口飘着面杏黄旗,旗上绣着个“学”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正往里面走,书包上的铜环叮当作响,像串流动的铃铛。“是李虎他们,”周书宁认出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男孩,“去年他还嘲笑我不会背《三字经》,今年我要背给他看。”她挺了挺小胸脯,书包里的课本硌得她腰侧发痒,却觉得浑身是劲。苏景诺也跟着挺胸膛:“我会背‘一二三四五’,先生肯定会夸我!”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颗彩色石子,塞进周书宁手心,“这个给你,要是先生提问答不上来,就摸着它,像我在你身边一样。”周书宁捏着那颗光滑的石子,暖意从掌心漫到心里。她把昨天准备好的薄荷叶书签放进苏景诺的课本:“这个给你,看书累了就闻闻,能醒神。”学堂的大门是两扇朱漆木门,门环是铜制的,被孩子们摸得锃亮。先生站在门内,穿着件深蓝色的长衫,手里拿着戒尺,看见他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书宁,景诺,来了?快进来,第一堂课要教《百家姓》。”苏景诺看见戒尺,吓得往周书宁身后缩了缩,被先生笑着拍了拍头:“别怕,戒尺是给不听话的孩子准备的,景诺这么乖,先生不用它。”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孩子,课桌是长条的木桌,板凳是矮矮的长凳,桌面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大概是往届学生的“杰作”。周书宁拉着苏景诺坐在靠后的位置,旁边就是周书尧,他正用抹布擦着桌面的灰尘。“书宁姐,我紧张,”苏景诺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课本,“要是我写的字比狗爬的还难看,先生会不会骂我?”周书宁刚要安慰他,就见先生走上讲台,把戒尺往桌上一拍,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今天我们先来认识新同学,”先生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在周书宁和苏景诺身上,“周书宁,苏景诺,你们来做个自我介绍吧。”周书宁深吸一口气,拉着苏景诺站起来:“我叫周书宁,今年八岁,喜欢绣花和认字。”她推了推苏景诺,“景诺,该你了。”苏景诺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叫苏景诺,七岁,喜欢……喜欢跟书宁姐一起玩。”话音刚落,就引来一阵笑声,李虎还故意学他的腔调,惹得先生皱起了眉。“不许笑!”先生把戒尺往桌上又一拍,“同学之间要友爱,景诺第一次上学,紧张是难免的。周书宁,你带景诺去领文房四宝,我们开始上课。”,!领文房四宝的地方在教室后墙,摆着一排陶罐,分别装着毛笔、墨块、宣纸和砚台。周书宁帮苏景诺选了支最细的毛笔:“这个适合初学者,不容易写歪。”她又往他砚台里倒了点清水,“磨墨要顺时针转,像画圆一样。”苏景诺学着她的样子磨墨,墨块在砚台里转着圈,黑色的墨汁渐渐晕开,像朵慢慢绽放的花。“书宁姐,你看我磨的墨,黑不黑?”“黑!”周书宁笑着点头,“等会儿写字肯定好看。”她忽然听见先生开始讲课,赶紧拉着苏景诺回到座位,“快坐好,先生要教‘赵钱孙李’了。”先生在黑板上写着《百家姓》,粉笔划过木板的声音沙沙响。孩子们跟着念,声音高低不齐,像群刚学叫的雏鸟。苏景诺起初还有些拘谨,念到“周吴郑王”时,忽然想起周书宁的姓,偷偷往她那边看了眼,见她正认真跟读,也跟着大声念起来。课间休息时,李虎带着几个孩子围过来,指着苏景诺的课本:“喂,新来的,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苏景诺把课本往怀里一抱,刚要说话,就被周书宁拦住:“他当然会!比你写的好看多了。”她从书包里掏出苏景诺昨天练习的字纸,上面的“景诺”二字虽然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很认真。李虎看了看,撇撇嘴:“比我去年写的还差远了。”却没再为难他们,转身去玩弹珠了。苏景诺松了口气,往周书宁身边靠了靠:“书宁姐,谢谢你。”“谢什么,”周书宁把他的墨重新磨了磨,“我们是一起上学的,要互相帮衬。”她往窗外看了看,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你看,先生种的菊花开了,黄灿灿的真好看。”第二堂课教算数,先生在黑板上画了五只小鸡,让孩子们数。苏景诺数得又快又准,得到先生的夸奖,还奖了他颗糖。他偷偷把糖塞进周书宁手里:“给你吃,书宁姐教我磨墨了。”周书宁把糖纸剥开,分了一半给他:“分着吃才甜。”放学的钟声敲响时,孩子们像归巢的鸟雀般涌出门。周书宁和苏景诺手拉手跟着周书尧往回走,书包里的课本轻了些,大概是被知识填满了。“书宁姐,上学真好,”苏景诺蹦蹦跳跳地说,“先生还夸我算数好呢!”他忽然指着路边的野菊,“我们摘几朵回去吧,给娘和柳婶子。”三人在路边摘了束野菊,金黄的花枝在苏景诺手里晃来晃去,像支会跳舞的小旗。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小树。快到木坊时,就见苏晚樱和柳云溪站在院门口张望,手里各端着碗酸梅汤。看见他们,苏晚樱笑着扬声喊:“今天上学累不累?快回来喝汤,放了桂花的。”苏景诺举着野菊跑过去,把花往柳云溪手里一塞:“娘,先生夸我了!”柳云溪接过花,往他嘴里喂了口酸梅汤:“我们景诺真厉害。”她往周书宁碗里多放了些桂花,“书宁也辛苦,既要自己学,还要照看景诺。”周书宁喝着酸梅汤,甜香混着野菊的清苦在嘴里化开。她忽然想起先生最后说的话:“学问就像田里的稻子,要一点点种,一点点长,急不得。”她看了眼身边还在兴奋地说个不停的苏景诺,觉得这上学的日子,就像刚喝的酸梅汤,初尝带着点涩,回味却满是甜。晚饭时,苏景诺把先生奖的糖纸压在课本里,说是要留作纪念。周书宁帮他把薄荷叶书签夹好,忽然发现他的课本上多了个小小的“诺”字,是用铅笔描的,虽然稚嫩,却比早上认真了许多。“景诺,你看你写的字,进步了呢,”周书宁指着那个字说,“明天肯定能得到先生的第二颗糖。”苏景诺的眼睛亮起来,扒着周书宁的胳膊:“那书宁姐教我写‘书宁’两个字好不好?我想写在课本的第一页。”“好啊,”周书宁从书包里掏出铅笔,“先写‘书’,横折钩要写得像本书……”灶房的灯光柔柔的,照在两张凑在一起的小脸上,也照在那本摊开的课本上。窗外的蟋蟀开始鸣叫,混着远处学堂隐约传来的钟声,像支温柔的摇篮曲,摇着这两个刚踏入知识殿堂的孩子,也摇着这满院的希望与温情。周书宁忽然觉得,和景诺一起上学,大概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了——有先生的教导,有朋友的陪伴,还有回家时,永远冒着热气的酸梅汤。而那些需要学习的字,需要背诵的书,就像路边的野菊,会在时光里慢慢绽放,散发出属于它们的芬芳。:()签到后,我成了原女主的对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