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暖炉围坐,岁末絮语除夕的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木坊的屋檐上。灶房里却亮如白昼,土炕烧得滚烫,炕桌被擦得锃亮,铜炉里的炭火“噼啪”跳着,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扑扑的。“来,都往炕里挪挪,把这盘糖瓜推中间去。”苏清圆用围裙擦着手,把一盘裹着芝麻的糖瓜往桌心推了推。她鬓角的银发沾着点面粉,是下午蒸年糕时蹭的,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里都盛着暖意。周亦安往炉子里添了块松木炭,火星子卷着青烟往上窜,映得他手里的酒壶泛着琥珀光:“爹,您尝尝今年的新酿,用桂花泡的,比去年的绵。”他把斟满酒的白瓷杯往陈默面前推,杯沿沾着点酒渍,像颗小小的水晶。陈默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喉结动了动:“嗯,有股子桂花香,比你娘泡的梅子酒柔和。”他呷了口酒,目光落在炕角的几个孩子身上——苏景诺正和周书尧抢最后一块糖瓜,周书宁在旁边给他们分炒花生,苏景瑜则捧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时不时被孩子们的笑闹惊得抬下眼,嘴角却噙着浅浅的笑意。“景瑜这孩子,打小就静。”林薇薇把剥好的橘子往苏景瑜手边放,“不像景诺,猴儿似的,刚抢完糖瓜,这会儿又惦记灶上的炸丸子了。”“男孩子嘛,皮实点好。”周思远捻着山羊胡笑,指节叩了叩炕桌,“书宁,你去年说要学绣荷包,今年有长进没?我那烟袋锅的穗子磨坏了,正想让你给换个新的。”周书宁刚把花生壳扫到炕桌角,闻言抬头笑:“爷爷,早绣好了,是用您上次给的孔雀蓝丝线,上面还绣了只小松鼠,等会儿给您拿来。”“好,好。”周思远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我们书宁的手艺,比镇上绣坊的姑娘还好。”苏景诺抢赢了糖瓜,含在嘴里含混不清地喊:“我也要!我要书宁姐绣只老虎!比学堂门口石狮子还凶的那种!”“你这小馋猫,先把糖瓜咽下去再说。”苏晚樱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手里还攥着团粉面,正要去灶房烙饼。“书尧,帮娘把案板上的芝麻递过来,给你们烙芝麻糖饼。”周书尧应了声,起身时带起一阵风,把苏景瑜的书页吹得哗哗响。“对不住啊景瑜弟。”他挠挠头,把芝麻罐递过去时,偷偷往苏景瑜手里塞了块冰糖——知道他不爱凑热闹,总爱躲在角落看书,嘴里含块糖能看更久。苏景瑜捏着冰糖,指尖微微发烫,低声道了句“谢谢书尧哥”,便赶紧低头翻书,耳根却红了。灶房里的油“滋啦”响起来,是苏晚樱在炸丸子。金黄的丸子在油锅里翻个身,香气混着炭火的暖,顺着门缝往外钻,把院子里的寒气都驱散了不少。周亦安起身去帮忙,刚走到门口就被苏晚樱推回来:“坐着陪爹喝酒去,这点活我一个人就行。”她用锅铲敲了敲锅沿,“书宁,把那盘腌萝卜端过来,给你爷爷下酒。”周书宁端着萝卜盘过来时,正听见陈默在说:“……明年开春,把东头那片荒地开出来,种点高粱,秋收了能酿两缸好酒。书尧也大了,该学着掌掌家了。”“我听爹的。”周书尧的声音从灶房传来,带着点少年人的爽朗,“到时候让景诺也跟着去,省得他总惦记掏鸟窝。”“我才不掏鸟窝!”苏景诺含着糖饼喊,糖渣掉在衣襟上,像撒了把碎星星,“我要跟书宁姐学认字,将来考功名!”“哟,我们景诺有志气。”林薇薇笑着给他擦嘴,“那可得好好跟你书宁姐学,别总上课打瞌睡。”“才不打瞌睡!”苏景诺梗着脖子犟,却被嘴里的糖饼噎了下,赶紧端起桌边的热茶猛灌两口,逗得满炕人都笑了。铜炉里的炭烧得正旺,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暖光。周书宁看着眼前的景象:爷爷和爹碰杯时的笑,娘在灶房忙碌的身影,书尧哥偷偷给景瑜弟塞糖,景诺鼓着腮帮子跟奶奶犟嘴……这些细碎的声响和画面,像串起来的珠子,颗颗都闪着光。她忽然想起去年此时,自己还在为绣不好荷包犯愁,景诺也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书尧哥还没长这么高……日子就像铜炉里的炭,慢慢烧着,不声不响,却把整个屋子都烘得暖暖的。“书宁,发什么呆呢?”周思远用烟杆敲了敲她的手背,“来,尝尝你娘做的糖饼,刚出锅的,甜得很。”周书宁咬了口糖饼,芝麻的香混着面的甜在嘴里化开,烫得她舌尖发麻,心里却暖得发胀。她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看着火星子悠悠地往上飘,忽然觉得,这岁末的暖炉边,藏着日子最本真的模样——不用轰轰烈烈,只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有吃有喝,就比什么都好。苏景诺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身边,小声问:“书宁姐,你说天上的神仙,也会像我们这样烤火吃饼吗?”周书宁摸了摸他的头,看着窗外漫天的星子,轻声说:“会的,他们看我们这么热闹,说不定也在天上围炉呢。”,!炭火烧得更旺了,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灶房的香气还在飘,孩子们的笑闹声、大人们的谈笑声,混着窗外偶尔响起的鞭炮声,把这除夕的夜填得满满当当的。周书宁知道,这样的夜晚,会像铜炉里烧透的炭,在记忆里存很久很久,什么时候想起来,都带着暖暖的温度。周书宁把腌萝卜往陈默面前推了推,看着老人就着萝卜抿酒,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厢房跑:“爷爷,我去拿荷包!”棉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廊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跟着个调皮的伴儿。厢房的木箱里,叠着她绣了大半年的荷包——孔雀蓝的缎面上,小松鼠的尾巴蓬松着,眼睛用黑丝线绣得圆溜溜,爪子下还攥着颗红玛瑙珠子,是周思远去年给的,说配这毛色正好。“找到了!”她捏着荷包跑回来时,炕桌上已经添了盘炸丸子,金黄油亮,苏晚樱正用筷子夹给苏景瑜:“景瑜,尝尝这个,刚出锅的,不烫了。”苏景瑜放下书,双手接过,小声道了谢,咬了一口,嘴角沾了点油星,像只偷吃东西的小兽,赶紧用袖口擦了擦。周书尧在旁边看得直笑,又往他手里塞了张手帕:“用这个擦,别把袖口弄脏了。”“书宁姐的荷包!”苏景诺眼尖,先瞅见了周书宁手里的东西,蹦跶着凑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比学堂先生的荷包还好看?”周书宁把荷包递到周思远面前,老爷子戴上老花镜,捏着荷包边角细细瞅,烟杆在炕桌上顿了顿:“这针脚,比去年匀多了。你看这松鼠的须子,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不容易。”他把荷包挂在烟杆上,试了试,“正好,晃起来还叮当响,得劲。”“我也要我也要!”苏景诺拽着周书宁的衣角晃,“书宁姐,给我绣只老虎吧,我把我攒的铜钱都给你!”他兜里的铜钱“哗啦”响,是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等你能背完《三字经》再说。”周书宁刮了下他的鼻子,转身看见苏清圆正往灶房去,“奶奶,我帮您烙糖饼吧?”“不用不用,你坐着陪你爷爷说话。”苏清圆摆摆手,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结,“这糖饼得用小火慢烙,急不得。”她掀开锅盖,一股甜香涌出来,是蒸好的糯米糕,上面撒着桂花,“等会儿给你们切糕吃,就着书尧泡的桂花酒,绝配。”周亦安给陈默续上酒,笑着说:“娘这手艺,镇上的铺子都比不了。前儿张屠户还问呢,说想订两笼年糕,给他儿子办喜事用。”“办喜事啊?”陈默呷着酒,眼睛亮了亮,“那可得多放把红枣,图个早生贵子。”林薇薇在旁边剥栗子,闻言笑:“您就惦记着抱重孙。景诺还小呢,书宁也才多大。”“不小了不小了,”周思远接话,烟杆指着周书宁,“我们书宁这手艺,将来谁家娶了去,可有福气了。”周书宁的脸“腾”地红了,往灶房躲:“我去给奶奶帮忙!”灶房里,苏清圆正用擀面杖擀面团,案板上撒着白芝麻。“你看你,脸红什么。”她笑着把面团递给周书宁,“来,试试?把这面团擀成圆饼,别太薄,不然烙的时候容易破。”周书宁接过擀面杖,手心有点汗。面团在她手里不太听话,擀得一边厚一边薄。苏清圆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手腕用劲,别光胳膊使劲……对,慢慢转着擀,这样才圆。”“像这样?”周书宁擀出个歪歪扭扭的饼,自己先笑了,“跟个月亮似的,还是缺了角的。”“挺好,这样才像自家烙的饼,有烟火气。”苏清圆把饼放进平底锅,用锅铲压了压,“你娘当年学烙饼,比你还笨呢,第一张直接烙成炭疙瘩,你爹还说香,硬吃下去了。”周书宁想象着爹娘年轻时的样子,忍不住笑。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是邻居家开始放了。苏景诺已经冲出去看,在院子里蹦着喊:“快看!是红的!还有绿的!”苏景瑜也站到门口,仰着头看,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炸丸子,眼睛里映着漫天烟火,亮得像落了星子。周书尧悄悄站到他旁边,递过去一个新炸的丸子:“这个脆,尝尝。”炕桌上,陈默和周思远碰了杯,周亦安给林薇薇剥着橘子,苏清圆把切好的糯米糕端上来,桂花的香混着糖饼的甜,漫了一屋子。周书宁看着这景象,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末,大概就是这样——有暖炉,有甜饼,有家人围坐,有说不完的话。窗外的烟火再热闹,也抵不过这屋里的暖。她拿起自己擀的“缺角月亮”饼,咬了一口,芝麻的香混着面的甜在嘴里化开。嗯,是家的味道。:()签到后,我成了原女主的对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