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这银元好处太多,价值又高,自然引来了觊觎。年初时,京城就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勋贵,眼红这里面的暴利,联合了一伙胆大包天的商人,暗中搜罗工匠,试图仿造“辉腾银元”。结果,无论他们找来多高明的匠人,用尽办法,也做不出原版银元那样细腻精美的图案纹理,边缘的齿痕更是难以模仿,最重要的是,银元的材质似乎经过特殊处理,硬度、色泽、质感都与寻常银两不同,他们仿造的银币一上手就能感觉出轻飘软黏,色泽也不对。这批拙劣的假银元刚悄悄流入市场没多久,就被嗅觉灵敏的魏忠贤手下侦缉队盯上了,因为实在太假了。魏忠贤顺藤摸瓜,将这一伙人连根拔起,抄没的家产又让九千岁的小金库充实了不少。还有几个不开眼的银匠,异想天开想把到手的真银元熔了重铸成普通银器赚差价,结果发现这银元极难熔化,即使熔了,重铸后的银料质地也大不如前,价值暴跌,差点赔得倾家荡产。经此几遭,那些对银元动歪心思的人,才算是彻底绝了念头。而现在,钟殿下随手批给他们天津衙门的,就是十万块这样价值惊人的银元!这已经不是雪中送炭了,这简直是搬来了一座金山放在他们面前!毕自肃和朱梅捧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只觉得重逾千斤,心跳如擂鼓,之前的忐忑此刻都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无边的恍惚。他们来要钱,本来只想着能讨到几千两银子渡过难关就谢天谢地了,哪曾想……殿下早已安排妥当,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手笔!十万银元!殿下批给天津直隶州的,不是那些成色不一的杂色银两,更不是随时可能贬值的宝钞,而是如今在北方甚至江南都堪称硬通货的“辉腾银元”!按照如今京津地区实际流通中,一块银元约可兑换一两八钱到二两白银的比例计算,这十万银元,实际价值高达十八万到二十万两白银!毕自肃握着纸张的手都开始颤抖了。他脑海中飞速计算着。根据他兄长寿筵私下透露以及他翻阅旧档了解,天启年间,天津作为京畿海防重镇兼漕运枢纽,其全年军政各项支出,即便在朝廷正常拨饷(实际上常年拖欠)的情况下,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二三万两银子。这其中,近九成是军费,要供养天津三卫、水师营等数千兵马,支付兵饷、马乾、军械修缮、城防海防设施维护等,剩下的一成多,才轮得到巡抚衙门、州县官员的俸禄、吏员工食、衙门办公以及有限的公共事务开支。如今,殿下这一笔年度基础拨款,就是实打实的十万银元,价值远超往年天津全年的财政需求!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便维持住原有规模的军政体系,天津衙门明年账上也能凭空多出至少五六万两银子的盈余!不,如果考虑到殿下治下,许多过去需要花费巨资的环节可能由殿下负责,实际可支配的盈余可能更多!这笔巨款,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毕自肃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或许可以给下属官吏们适当增加一些“养廉银”或年终贴补,提振士气;可以拨出专款,在青黄不接时对城内贫民、流民进行更有力的赈济,稳固民心;可以修缮一下年久失修的官仓、道路、桥梁;甚至可以酌情考虑,为朱梅手下的兵丁们,更换一批更加保暖的冬衣,或者补充些损耗的军械甲胄……许多过去因为没钱而只能搁置的事情,如今似乎都有了实现的可能!就在毕自肃心潮澎湃,思绪已然飞到明年各项惠民实政上时,旁边的朱梅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了,他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颤着手翻开了第二张纸。这张纸的标题是:“天启五年天津驻防军及治安部队被服装备换发及补充计划”。下面的内容,让这位在边镇习惯了缺饷少械的老行伍,瞬间瞪大了眼睛,清单列得极其详细,分门别类:被服类:春秋季作训服(棉布制),每人两套。冬季防寒服(内絮棉花),每人一套。夏季短衫(单布),每人两套。皮质行军靴,每人两双。布制简易鞋,每人两双。棉袜,每人四双。皮质腰带、棉帽、手套……装备类:制式步枪保养配件包(含通条、油壶等),每枪一套。训练用木制枪械,若干。军用水壶、挎包、单人帐篷(帆布制)……军官指挥尺、望远镜(需申请)……备注:以上物资,由辉腾军后勤总部统一调拨,分期交付。需天津镇总兵官核实需求数量并签字确认,方可执行。这不仅仅是一张物资清单,这是一份对一支军队的全方位支持!朱梅带兵多年,太清楚稳定的被服装备对士兵士气和战斗力的影响了。冬天一件厚实的棉衣,一双合脚的靴子,有时候比多发一两饷银更能让士卒归心。而这些物资,在过去的大明边镇,往往是层层克扣,以次充好,甚至常年拖欠,许多士兵不得不衣衫褴褛地服役。现在,钟殿下白纸黑字,将这些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东西,全部包揽了!而且还是“统一调拨”,意味着质量有保证!这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支持,更是对他朱梅这个总兵官的信赖!看着清单末尾那句“需天津镇总兵官核实需求数量并签字确认”,朱梅的鼻子一酸,眼圈霎时间就红了。他望向坐在办公桌后正平静看着他们的钟擎,喉头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因为情绪过于激荡,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只是紧紧攥着那几张纸,仿佛攥着无价的珍宝。他这边反应过大,自然引起了毕自肃的注意,毕自肃伸头看过来,也被上面那林林总总的内容给惊到了,这,这位殿下的手笔也太大了吧。。。:()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