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坦言道:“其实,我这也不全是什么‘高薪养廉’。人心贪婪如同深渊,没几个人会真的嫌银子多。再高的俸禄,也未必能填满某些人的欲壑。这一点,我清楚。”钟擎和蔼的看着二人:“除非,是像你们这样,心中真有信仰,有操守,有所为有所不为的人。但这样的人,凤毛麟角。对绝大多数人,我们需要用制度去约束,用监督去震慑,同时,也要用实实在在的好处,去让他们觉得,在这里做事,有奔头,有想头,值得珍惜,不必为了最基本的生存而去触碰红线。”“说到底,”钟擎最后总结道,“我不能光让你们干活,不给你们吃饭,还得让你们吃得好点,穿得暖点,家里有点余钱,心里有点底气。俸禄的事,就这么定了。你们签字便是。至于这笔钱怎么发,发多少,具体的章程细则,包括不同职级、不同岗位的补贴标准,后面财政司和监察部会拿出细案,再与你们商议。总之原则是:该给的,一分不少;不该拿的,一厘也别想。好好做事,自有回报;若动歪心思,我这里的刀,也不是吃素的。”毕自肃和朱梅听着钟擎这番既讲道理又含威慑的话,心中的震撼久久难平。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年轻的殿下,所思所想,所做所为,已然完全超脱了旧有朝堂的框架。他不是在简单地施恩,而是在搭建一套全新的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规则。高俸禄,只是这套复杂规则中,最基础却也最温暖的一环。两人对视一眼。毕自肃重新捡起掉落的笔,在耶律曜递上的干净副本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巡抚关防。朱梅也紧随其后,用力地摁下了总兵官印。十万银元的“俸禄”拨款,就此生效。它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在这片名为“天津”的水域,激起深远的涟漪。钟擎看着二人郑重其事地签完字、盖好印,将文件交给耶律曜归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指着两枚铜制官印上,随口道:“这印,你们自己收好。以前朝廷发的那套巡抚关防、总兵官印,该上交的上交,该封存的封存,以后就不必用了。毕竟,咱们现在这套班子,跟北京城里那套,嗯……算是两套体系。”他略一沉吟,似乎在找一个更贴切的比喻:“你们可以理解为……嗯,有点像‘一国两制’。咱们这儿,有咱们自己的规矩、自己的章程、自己的钱粮调度。用旧印,名不正言不顺,也容易让人混淆,生出不必要的麻烦。用这新印,便是咱们自己体系内认可的行事凭证,清楚明白。”毕自肃和朱梅闻言,俱是心中一凛,随即缓缓点头。他们早已隐约感觉到天津乃至这位殿下麾下,自有一套独立于旧有朝廷体制之外的运行逻辑和权力架构。如今钟擎亲口点明,并赋予这方新印以合法性与权威性,等于是正式将他们纳入了这个全新的体系之中。这不仅仅是换一方印信那么简单,更意味着身份的彻底转变。二人小心地将那尚带体温的铜印收起,如同接过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好了,俸禄和年货算是安排妥了,让你们和底下人能过个宽心年。”钟擎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年过完,可就有得忙了。老毕,”他看着毕自肃,“你来年的担子,可不轻。”毕自肃立刻挺直腰背,肃容聆听。“头一件,运河。”钟擎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条线,“连接京城与天津的这段运河,关乎今后人员物资转运的命脉。朝廷那边指望不上,咱们得自己来。开春化冻后,你要立刻组织人手,对河道进行清淤疏浚,对年久失修的堤岸、闸口进行加固修缮。这不是小工程,需要动员大量民夫,统筹物料,还要协调可能涉及的沿途田主百姓,务必在夏季汛期前,让这段水路畅通无阻,能通行更大的货船。”“第二,流民安置。”钟擎继续说道,“天津如今名声在外,开春后,各地活不下去的流民势必更多涌来。不能堵,只能疏,更要化为我用。你要拿出详细章程,如何接收,如何甄别,如何组织他们参与到港口建设、道路修筑、工坊劳作中去,以工代赈,让他们有活路,也为咱们添人手。相关的临时住所、卫生防疫、基本口粮,都要预先准备。”“第三,也是重头戏,几个大项目的配套与协调。”钟擎重点强调,“明年,大沽口这边,要开建一座‘电厂’,就是能发出电……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嗯,一种新式能源的工坊,其选址、物料堆放、工匠民夫的住所安排,需要地方上全力配合。还有,‘天津造船厂’的扩建工程,这是未来海军乃至海上贸易的根基,占地更大,用工更多,涉及的水域、岸线规划,也需要你出面协调各方,确保工程顺利。”他每说一项,毕自肃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不是畏难,而是深感责任重大。这些事,任何一件放在以往,都足以让一任巡抚焦头烂额,如今却要齐头并进。但他眼中没有退缩,默默将要点记在心里。交代完毕自肃,钟擎对向朱梅说道:“老朱,你这边也不轻松。过了年,天津的征兵要继续,规模要扩大。不仅要补充现有营头的缺额,还要为即将成立的‘工业区护卫队’、‘运河巡检队’储备兵员。兵贵精不贵多,但基本的身体底子和忠诚可靠,必须把好关。”朱梅重重抱拳:“殿下放心!末将定当严格挑选,绝不让滥竽充数之辈混入!”“嗯。”钟擎点头,“除了常规城防、治安,你有几块新地界要管起来。一是规划中的‘工业区’,那里将来工坊林立,机器贵重,工匠汇聚,防火防盗防破坏,压力不小,需要一支专门的护卫力量,日常巡逻,应对突发。二是运河全线,特别是天津段,要设立巡检哨卡,既要防备水匪骚扰,也要稽查走私,维护航道秩序。三是天津港的海关,未来货物吞吐量会越来越大,海关厘税是重要财源,其安全守卫、防止夹带走私,也需你派得力人手负责。最后,”钟擎脑海中闪过一副未来的画面,“是未来铁路线的护卫。虽然铁路还未开修,但勘探已经完成,路线已然划定。沿线,特别是关键桥梁、车站的预先警戒和土地看护,你要心中有数,提前布局。”朱梅听得心潮澎湃,这不再是过去单纯的守城操练,而是要将他麾下的力量,渗透到这座新兴城市每一个蓬勃生长的角落,成为保障其稳定和安全的无形筋骨,这是全新的挑战。“总之,”钟擎总结道,“天津的未来,不在紫禁城的奏章里,而在咱们脚下的工地中,也在你们二位,以及所有愿意为此效力的人手中。俸禄给了,年货发了,接下来,就看咱们怎么大干一场了。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报。但该做的事,一件也不能耽误。”毕自肃与朱梅同时起身,躬身抱拳:“谨遵殿下之命!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