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那番“经略青藏、设为行省”的宣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众人心中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未能平息。二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每个人都在消化这过于庞大甚至有些骇人听闻的战略构想。王三善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想到了钱粮,想到了移民,想到了可能的漫长战争和巨大消耗,更想到了朝中必然会掀起的滔天争议。秦良玉握紧了拳头,胸膛起伏,她想到的是高原苦寒,行军艰难,白杆兵或许又要经历无数血战。许自强目光灼热,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率领大军横扫雪域的景象。孙承宗和袁可立则眉头深锁,他们想得更深更远,思考着此举对天下格局、对大明国运的深远影响。就在这复杂的沉默中,钟擎再次做出了惊人之举。他仿佛只是随手一拂,宽大的袖袍在舆图上方掠过,下一秒,案几上那张川边舆图旁,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张绘制精细得令人惊叹的巨大地图。这张地图的材质非纸非帛,光滑而坚韧,色彩鲜明,线条精准。其上山川脉络、河流走向、城池方位,甚至大片的绿色区域、黄色区域都清晰可辨。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张图描绘的范围,远远超出了大明两京十三省,甚至超出了众人所知的“西域”范畴。它向西、向北无限延伸,囊括了众人闻所未闻的广阔地域。“这是……”孙承宗最先反应过来,他毕竟是督师辽东,对北方地理有所了解,但眼前这幅图所展现的西部广袤,仍远超他的认知。钟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手指落在地图偏西,一片被众多河流环绕呈现大片绿色的区域。那区域地势似乎相对平缓,绿色表示着丰茂的植被。“这里,”钟擎的手指在那片绿色区域上画了一个圈,他表情平静,话里却隐隐透着一种诱惑力,“是西方极远之地,水草丰美,土地肥沃,虽不及江南,却远胜陕北陇右。有广袤无垠、可牧骏马牛羊的草场,亦有河流灌溉的良田。其地之广,数倍于湖广。其土之沃,可养百万之民。”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跟随他的手指。钟擎抬起头:“老孙,袁老,秦大姐,你们都是与国同休的勋臣,自身功业已足彪炳史册。可你们的儿孙呢?孙督师,你那几个儿子,除了长兄(孙铨)在京,其余可还闲居高阳?袁老,你袁家子弟,莫非只满足于诗书传家?秦大姐,你秦家、马家子弟,除了继承你这石柱宣慰司,或是在军中搏杀,可曾想过,为子孙后代,挣下一份比这石柱广阔十倍、百倍的基业?”他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三位重臣的心坎上。孙承宗位极人臣,但子孙前程确是他心病。袁可立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天下,但家族产业多在河南,若能拓土外疆……秦良玉更是浑身一震,她为大明征战半生,所求不过保境安民、不辱门楣,何尝敢想为儿孙挣下“广阔十倍、百倍”的基业?钟擎不待他们回答,目光又转向呼吸已然粗重起来的王三善和许自强,声音里充满了鼓动:“王大人,你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然治下不过一省之地。许将军,你为国戍边,建功立业,所求不过封妻荫子,光耀门楣。”他的手指,再次重重敲在那片代表“肥沃土地”的绿色区域上。“看!丰腴之地,就在眼前!万里沃野,静待主人!”钟擎笑吟吟的看着大家,随即神色一肃,宣布道:“本王今日在此明言:从此向西,凡日月所照,铁骑所至,新辟之土,皆为封分之基!无论出身,无论文武,但有为大明开疆、戍边、安民、兴利之功者,皆可论功行赏!功大者,裂土封爵,统御一方!功小者,亦可授田百千顷,为富家翁!”他稍微放缓了语速,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刻进众人心里:“这些土地,名义上,永属大明!受朝廷册封,遵大明律法,纳定额赋税,必要时听调出兵。但除此之外,其地之出产,其民之治理,其军之编练,皆由受封之主自主支配!只要你不造反,不祸国,那片土地,就是你的国中之国,就是你子孙后代可以世代相传的家业!”钟擎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注视着每一张或激动或震惊或狂喜的脸,最后极具煽动性的笑道:“怎么样?孙家的儿郎,袁家的子弟,秦家的虎子,马家的俊杰……还有你,王抚台,许将军,以及所有愿为大明披荆斩棘的忠臣勇将,乃至天下有志之士——”,!“这万里疆土,这世袭罔替的功业,你们……动心否?”“轰——!”如果说刚才“经略青藏”的宣言是惊雷,那么此刻“裂土封疆”的许诺,就是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引爆了一颗炸弹!裂土封疆!自主支配!世袭罔替!这几个词,对于深受中央集权思想熏陶,视“封邦建国”为上古遗制的明朝官员来说,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秦汉以降,除了明初少数几个特殊的藩王,何曾有过这般近乎“实封”的许诺?这简直是……是重现周公分封的旧事!不,比那更甚,这是将开疆拓土的功业,与个人、家族的万世基业直接挂钩!孙承宗胡须微颤,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几个颇有勇力却苦无出路的儿子,率领部众,在那片未知的沃野上开枝散叶的景象。袁可立则想到了家族中那些不甘于科举的子侄。秦良玉更是心潮澎湃,她仿佛看到秦翼明、马祥麟,乃至更多秦家、马家儿郎,在那广阔的天地间纵马驰骋,打下远远超越石柱的基业。王三善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是文官,封侯拜相是终极梦想,但“裂土”……这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如果,如果真的能在那片新土上,按照自己的理念去治理一方……许自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开疆拓土,裂土封爵!这是何等的功业!何等的荣耀!作为一名武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极致的追求?巨大的诱惑,伴随着同样巨大的冲击,让堂内每一个人都心旌摇动,难以自持。钟擎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众人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封土之诺”的种子,已经深深种下。这不仅仅是对个人的激励,更是为未来那波澜壮阔的、向西方、向北方的开拓征程,奠定最根本的利益驱动和人心基础。:()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