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应羽化引去,紫府无双者也。
贾兰见着此人,心中欢喜不尽,正想上前厮见请教,却见那人眨眼间便消失在花丛中了。
贾兰不由得四处寻找,忽从旁边转出一人来,笑道:“你如何在这里?”
贾兰抬头去看,虽不知其人,竟然觉得十分面善,便笑道:“不知仙子名讳,在下姓贾名兰,冒入此地,还请赐教。”
那人含笑道:“你本在此处修养多年,如今去了凡世,沾了红尘,竟把旧交忘了不成?”说罢,也不理会,只往前走去。
贾兰心中大为惊异,这话又怎么说,难道自己也是这里的仙家,去往红尘历劫去的?
正待要继续问,又觉得无礼,只好听那人继续介绍此地风光。
听得久了,贾兰也暗暗明了,这位仙子只怕就是警幻仙子了。
贾兰努力回忆红楼梦中贾宝玉的际遇,正想去那薄命司中瞧瞧,却见这警幻仙子带他到了一处庭院外,且回头笑道:“故人已归,自然该回旧居,你且去歇息,里面自然有人服侍。我尚有贵客接待。”
贾兰暗想莫非那贵客就是贾宝玉?却不知所谓的“里面有人服侍”又是何意。
他也是个贪心的,并不在意那庭院,只想也去领略领略那红楼梦曲的韵味儿,却见警幻仙子飘飘摇摇,一眨眼旧不见了身影。
“吱呀”一声响,贾兰忙回身来看,却见庭院中走出一人来,潇洒蹁跹,端的与人不同。定睛一瞧,正是方才在花丛中见过的那个身影,此时近身细看,入眼只见一片天姿玉容,清雅静洁,有惊魂摄魄之美,直看的贾兰渺渺然如行云乡梦境,久久回不过神来。
贾兰瞧的神驰意往,原来此人竟有文若之英姿,无极之虎势,兼龙子之贵质,秉凤孙之洒然。婉约翩然,涵水柔光;沉毅磊落,方尘一诺。更有一种异域海外之生机,野性难得。也不知这天地钟灵毓秀,如何生得出这样一个人来。
贾兰怔怔然盯着那人许久,忽然听见耳边有人连连呼唤,才自回神。
却发现正是那仙人在唤自己,贾兰脸上一红,深觉自己无礼,忙道:“不知仙驾系何人?方才那警幻仙子又去了何处?只怕她接待的贵客正是小可的叔叔,仙驾可契带我前去,劳驾劳驾。”
那仙人听得他连连见问,却不曾对这处有丝毫眷恋,只惦记着警幻仙子之处,不由冷笑道:“警幻仙子者,乃是一方太虚幻境之主,其名号,非大有来历者不能得知,你一个肉体凡胎沦落的风流孽鬼,不说为何踏我仙境、履我仙尘,也敢贸然拜见警幻仙子吗?”
贾兰听得一番詈责,并不以为然,反倒觉得这仙人谈吐爽直,为人珊珊可爱,有心逗他一逗,乃道:“不然。贵宝地既属仙境,远别红尘,自然凡无仙骨者不能来。而我如今既然到此,便知我定有来历,岂可以肉体凡胎视我?又怎能贬为风流孽鬼?况仙人者,当有济世怀民之心,何故贬斥凡人?”
那仙人想来是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敢大言不惭冒认仙骨,又听他一番歪理邪说说的灵巧,更是冷笑出声道:“济世怀民若尽靠仙人,要你们这干文臣武将做什么?需知仙人者,蹈日月,践山河,兵天地之灵性,除暗昧之邪恶。岂有替去人君之责,统万民、治天下之理?”
贾兰点头道:“是极!不过应一句各司其职,小子受教了。”
那仙人本见他言辞咄咄,以为必又有一番巧言令色,谁知这人间小子竟然偃旗息鼓,收了声气,一时也只好闭口不言。又想他远去人间,想必受苦良多,如今又尽忘了前事,自己自然该担待他些。
于是便携着贾兰的手进了庭院,贾兰瞧他十分面善,兼又身不由己,只有跟在背后亦步亦趋赶步子的份儿。
却见那人亦并不尊警幻之言,带他入内室休息,反是带了他出来后院,往别处宫殿去了。
且行到一处时,贾兰已是赶的浑身冒汗,忍不住挣着袖子道:“仙子姐······尊驾系何人?这是要契带着我去何处?”
却不防那人手上拽的太紧,手中的袖子被贾兰这么一夺,锦绣丝罗哪里禁得住,“嘶啦”一声,长幅大袖竟在两人之间撕裂了。
贾兰捧着自己的半幅断了了袖子,目瞪口呆:这,这就断了袖了?我的直男头衔还能保得住吗?
贾兰正心中惶惶,十二万分担忧自己的直男节操,忽见那仙人转过身来,轻声道:“你果然不知自己为什么来此地么?竟然还需要我来契带?”
贾兰懵懵然道:“实在不知,一觉睡醒,就到了此处了。”
他见这仙人头戴仙冠,身披五彩,面容姣好,形容绝美,一时也不辨究竟是男是女,只是听着方才的声音,倒像是个男仙。
贾兰虽然心下好奇这太虚幻境中也有男仙在的但也不好就称姐姐,忙改了称呼道:“仙子哥哥,我既然有缘来这一趟,自然乞望哥哥契带契带,也让我这凡夫俗子瞧一瞧仙家胜地,也好修些缘法。只是目下不知去往何处,故而发问。”
那仙子却凝神看着贾兰,暗暗道:“还是这样有主意,都已经尽忘了,还不跟着乖乖走,必要问个清楚。”
贾兰因不曾听清,忙上前一步道:“什么?”
仙人却摆手道:“无妨。”又因方才贾兰曾问起自己系何人,便又道:“因近来风流冤孽,缠绵于此处,警幻仙子前来访察机会,布散相思。令我掌管这孽海情天宫中多情司事物,忝为司主,你只唤我一声公子便是。”说着往前行去。
贾兰因见此处离警幻仙子所指的庭院早已远了,自己又不辨路径,不好乱闯,便随这公子行去,口中谢道:“谢多情公子为我导引前路。”
却不知他这随口一句,已然是一语成谶,于天地造化之中,因这“多情”二字,又平添了几多情思。
那仙人听得一怔,口中默念了几遍,似觉得这“多情公子”的雅号极为洽和自己,心中满意,嘴角便带出了一丝笑意。
却不知这天府胜境,些微一点凡心偶炽,添繁物外,更为红尘中几多人增盛了执念。
便是如今在红尘之外,身处天仙福地的贾兰,也脱不过多添情思、增盛执念的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