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郊,一处废弃军用机场。凌晨三点,雨下的正紧。雨点密集,砸在开裂的水泥跑道,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将雨幕切割的支离破碎。一架没涂装的灰色运输机,疲惫巨鸟似的,沉重的压在跑道上。引擎尚未完全熄火,涡轮叶片空转,哨音刺耳。机舱尾门放下。林枫第一个走出。没打伞,一身在此刻格格不入的黑色作战服,沾着几块没洗净的红褐色斑点。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聚在下巴,滴落。手里提着银色手提箱。跑道尽头,一辆红旗轿车旁,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老人。老人拄拐,也没打伞,任由冰雨拍打满是深刻皱纹的脸。暴君。林枫走到他面前,一步之遥。没敬礼,没寒暄。“东西。”暴君的视线落在银色箱子上,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林枫递过箱子。暴君接过,手腕一沉。箱子不重,几块硬盘跟纸质文件,此刻,却比那座塌陷的深渊矿坑还要沉。“李万盛没能带走的,都在这儿。”林枫抹去脸上雨水,语气平淡,“还有份名单,那老东西保命的底牌。我没给他机会。”暴君把箱子递给身后戴墨镜的警卫,从风衣口袋掏出烟,抖出一根给林枫。“那个赫尔墨斯?”他问,火机在风雨里打了好几次才着。“没抓到尾巴。”林枫低头凑近点火,火光照亮眼底没散尽的血丝。“我烧了他的‘钱包’,断了他的‘手脚’。短时间,这老鼠不敢再露头。”他吐出一口青灰烟雾,瞬间被雨水打散,“这事儿没完。李万盛只是个干脏活的,赫尔墨斯……可能是发牌的。”暴君点头,看向红旗车。“国家会接手。名单上的人,今晚消失。”暴君拉开车门,动作一顿。他背对林枫,声音穿过雨幕:“你爹昨晚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没说话,听着呼吸声,一分钟就挂了。”“回去吧。”“去当你的大少爷。”“这京城的万家灯火,今晚有你一份。”车门关上,红旗车卷起积水,消失在雨幕深处。林枫站在原地,直到尾灯的光晕也看不见了。“老大,走不走啊?”身后是高建军的大嗓门。这货缩在机翼下躲雨,手里还啃着压缩饼干,“俺这肚子叫唤一路了!这京城的雨咋比南边还冷呢?”李斯拿着无菌布擦拭眼镜水雾,陈默雕塑似的抱着枪袋,徐天龙则蹲在地上用终端搜附近美食。看着这几个过命的兄弟,林枫绷紧的脸终于松弛。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的煞气,此刻,被京城的雨水冲刷干净。“走。”林枫把烟头弹进水坑。“喝酒。”……京城的夜,堵车堵的人没脾气。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混在高架桥的车流里,汇入大海的鱼。车里暖气开的足,收音机里是聒噪的晚间路况广播。“我说键盘,你能不能把你那破电脑关了?”高建军两条大长腿蜷在狭窄的后座,憋屈的直哼哼,“都进城了,你还在那敲敲敲,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在三环上发射导弹。”“你懂个屁。”徐天龙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清理咱们的入境痕迹。咱们是正规军,那帮搞大数据的商业公司烦死人。你不想明天一早,手机被推销墓地跟意外险的电话打爆吧?”“靠!谁敢给老子推销墓地?老子给他送进去!”高建军瞪眼。李斯坐副驾,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整理衣领。他把战术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遮住脖子上那道没愈合的细小划痕。“老大,先送你回去?”李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林枫。“嗯。”林枫没睁眼,“去西山。”车厢里安静片刻。谁都知道“西山”意味着什么。林家的大本营,京城真正的豪门禁地,林枫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老大……”徐天龙犹豫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老爷子那边,知道这次的事儿有多大吗?”“他不需要知道。”林枫睁开眼,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在瞳孔里拉长,模糊。“他只要知道我活着回来就行。”林枫嘴角微勾,“至于我在外面杀人还是放火,他老人家心脏不好,别刺激他。”“切,我看老爷子心脏好得很。”高建军嘟囔,“上次俺去送东西,看见老爷子在院子里骂股票经理,那嗓门,比俺都大。”林枫笑了笑,没接话。车子下了高架,拐进一条幽静林荫道。喧嚣被隔绝在身后,路边的警卫岗哨明显多了起来。半小时后。两扇沉重雕花铁门向两侧滑开。商务车停在主楼前的喷泉旁。“行了,都滚蛋。”林枫推门下车。“明晚老地方,我请客。想吃啥自己想好,别到时候给老子省钱。”,!“得嘞!老大万岁!”高建军欢呼,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开始点菜,“我要吃烤鸭!三只!不,五只!”“就知道吃。”徐天龙翻了个白眼。车子开走了。林枫站在台阶下,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角。主楼的大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那是家的光。林枫深吸一口气,气里没火药味跟血腥气,只有淡淡的槐花香……还有红烧肉的味道?他推门进去。玄关处,摆着一双男式拖鞋,鞋头朝外。客厅电视开着,放着不知道重播多少遍的《亮剑》,声音不大。沙发上,林国栋戴着老花镜,捧着份《参考消息》,报纸拿反了都不知道。视线落在报纸上,耳朵却一直竖着,警觉老猫似的。听到开门声,林国栋的手一抖,报纸哗啦脆响。他没回头,还故意翻了一页报纸,装作看得入迷。“回来了?”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三个字说的极慢,像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嗯,回来了。”林枫换好鞋,走进客厅。“吃饭了吗?”林国栋还是没回头,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拿在手里慢慢的擦。“没呢。饿着肚子回来的。”林枫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沙发太软,软的让他这个睡惯硬板床跟泥地的人有点不适应,骨头缝里透着一股酸软。“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厨房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淑芬手里还拿着汤勺,围着围裙,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看到林枫,这位平日里雍容华贵的林家主母,眼圈唰一下就红了。她冲过来,想抱,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像怕碰到他身上哪有伤。目光跟扫描仪似的,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从头发丝到鞋底板,确认没缺胳膊少腿,也没缠绷带,这才长出了口气。“你这孩子!打你电话也不接!发信息也不回!”王淑芬一巴掌拍在林枫肩膀上,力道不重,拍的林枫心里一颤。“妈,那是保密条例……”林枫无奈的笑了笑。“保个屁的密!我是你妈!你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你的条例还能管到我头上?”王淑芬嘴上骂着,手紧紧抓着林枫的胳膊不放,掌心温热。王淑芬摸着林枫的脸,指腹蹭过下巴那层青色胡茬,“你看这脸糙的。我就说不让你去,非要去……”“行了,行了。”林国栋把眼镜‘啪’的扔在茶几上,“人都回来了,还念叨什么?让他去洗手!一身土味儿,别把沙发弄脏了。”林枫看了一眼老爹。林国栋板着脸,但这老头的眼神却在躲闪,根本不敢跟林枫对视,生怕露怯。“听你爸的,先洗手,马上开饭!”王淑芬推了林枫一把,“今晚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那个……那个汤,我也给你炖了,那个补……补气的。”林枫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里的杀气已经收敛到极致,看起来就像个刚下班的疲惫白领。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再抬头,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很好。现在站在这儿的,是林家的儿子。……餐厅。桌上摆满了菜,全是硬菜。红烧肉跟清蒸石斑还有油焖大虾……另有一盆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来,喝汤。”王淑芬给林枫盛了满满一碗,“多喝点,把你丢的那几斤肉都给我补回来。”林枫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在那座阴冷矿坑里积攒的寒气。“怎么样?”王淑芬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好喝。”林枫点头,“比外面的强。”“那是!这可是我亲自盯着火候炖了四个小时的!”王淑芬一脸骄傲,又往林枫碗里夹了一块肉,“吃肉!”林国栋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瓶打开的茅台,还有两个小酒杯。他自己倒了一杯,又看了看林枫面前的空杯子。“能喝?”林国栋问。“能。”林枫放下筷子。林国栋拿起瓶子,给林枫倒满,酒液粘稠,挂杯,香气扑鼻。“这一趟,顺利吗?”林国栋端起酒杯,随口一问。林枫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倒映着头顶的水晶吊灯,也倒映着自己那张有些陌生的脸。顺利吗?杀了多少人?烧了多少东西?多少次差点被子弹掀开天灵盖?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李万盛被火海吞没时的惨叫。“还行。”林枫端起酒杯,和老爹的杯子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遇到几个老熟人,办了几件旧事。把一些不该留的东西,清理干净了。”林枫说的很含糊。林国栋听懂了。他那双在商场上阅人无数的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儿子。他看到了林枫虎口上的老茧,看到了他手背上那几道即使愈合了也依然显眼的白色疤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国栋手指紧捏着酒杯,指节有些发白。没问具体是谁,也没问怎么清理的。他只是一仰头,把那一两白酒一口闷了下去。“咳咳……”酒太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王淑芬瞪了他一眼。林国栋摆摆手,示意没事。他的脸因为酒精的作用迅速泛红。“这世界……”林国栋把空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声音有点沉,“……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林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爸,你这又是从哪个自媒体上看到的话?”“你别管我哪看来的。”林国栋看着林枫,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在这个台子上唱戏,有的人唱红脸,有的人唱白脸,还有的人……负责搭台子,负责把那些想拆台子的王八蛋给踹下去。”林国栋指了指林枫,又指了指自己。“老子在前面唱戏,为赚钱,为这个家。你在后面干什么,我不管,也不问。”“我知道,要是没你们这帮人在后面撑着,这台子,早他妈塌了。”林国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手有点抖。“这次李家的事儿,圈子里传疯了。说李万盛那是‘意外事故’。”林国栋冷笑一声。“意外个屁!那老东西精的跟鬼一样,能出意外?我知道是你干的。”林枫没说话,只是默默喝了一口酒。“干的好。”林国栋举杯,对向林枫。“那些杂碎,仗着有点背景跟钱,就以为能无法无天,以为能把国家的血吸干。”“你做得对。既然法律有时候走得慢,那就得有人推一把。”“来,儿子。”林国栋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一杯,爸敬你。”“不为别的,就为你还能全须全尾的坐在这儿,听我这老头子唠叨。”林枫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看着父亲那张明显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的脸,看着鬓角新添的白发。“爸,言重了。”林枫站起来,双手端杯,把酒杯放得比父亲低了一些。“我就是个当兵的。当兵的保家卫国,是本分。”“这一杯,不敬我。”林枫转过身,透过落地窗,看着窗外那片连绵不绝灯火通明的京城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河。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边境的泥沼里,异国的荒漠里,还有无数个像他,像高建军跟陈默一样的年轻人,正趴在冰冷战壕,用身体筑起一道墙。“这一杯……”林枫声音低沉坚定。“敬这万家灯火。”“敬这该死的温柔与太平。”两人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在胃里燃烧,像一团火。“对了。”放下酒杯,林国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谁……苏家的那个丫头。这几天老往咱们家跑,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你的消息。”林枫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打听我干什么?”“还能干啥?”王淑芬在旁边插嘴,一脸八卦,“人姑娘长得漂亮,家世也好,关键是那眼神,看谁都冷冰冰的,一提你,眼睛就亮。我看啊,她是……”“妈,打住。”林枫赶紧投降,“我刚回来,让我消停两天行不行?”“消停?你想得美。”林国栋幸灾乐祸的笑起来,“李家倒了,京城的格局要大变。林枫无奈的摇摇头,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确实。但这会儿,在这张餐桌上,在这顿充满烟火气的晚饭里。那些阴谋杀戮跟算计,都得往后稍稍。“不管什么戏。”林枫给老妈夹块鱼,又给老爹倒满酒。“只要我在这儿,就没人能翻了咱们家的台子。”夜深了。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屋里的灯,亮得很暖。:()刚重生成首富阔少,就被送去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