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条线索是霍克从法兰西那边挖出来的。他在那边有老关系。二十多年前在cia的时候,跟法兰西对外安全总局合作过几次,不算多熟,但说得上话。这次他用的是另一条线,巴黎警方的重案组,有个组长是他当年在尤国参加培训时的同班同学。传过来的资料不算多,但够用了。四个人。全是东欧人,四十到五十岁之间,都有过军事情报背景。第一个叫安德烈·科瓦奇,四十七岁,塞族,打过仗,后来加入某个私人安保公司,再后来就查不到了。死在地铁里,娜塔莎说的是真的,那人确实是她杀的。监控拍到了她进站,没拍到她动手,但尸体的颈动脉被切开了,跟她描述的手法对得上。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死状和娜塔莎说的完全一致。这四个人有两个共同点:第一,他们都曾经是“国家的人”,后来都脱离了,去向不明。第二,他们都为同一个雇主干过活。这个雇主是谁,巴黎警方不知道,但有一个细节,他们四人生前最后一笔收入,都来自同一个账户。那个账户在塞浦路斯,开在一家离岸银行名下,户头是个空壳公司。公司的名字叫“西风咨询”。霍克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西风。西风,希腊神话里的西风之神,温和的、带来春天的风。但干这行的都懂,风不止一种。他把这个名字发给殷国那边,让军情六处的老朋友们帮忙查一下。那边回得很快,一天后,一份报告躺在他邮箱里。西风咨询,注册地在塞浦路斯,实际运营地不详,股东是一个设在浪漫群岛的信托基金。信托基金的受益人不公开,但资金流水显示,过去三年里,它跟另一个账户有过六次往来。那个账户的开户行在轮敦,梅菲尔区,一家专门服务富豪的私人银行。正是给“北极星”转账的那个户头。账户持有人叫:德米特里·尤里耶维奇·沃罗诺夫。德米特里·尤里耶维奇·沃罗诺夫,罗刹裔,五十九岁,定居轮敦二十年,有殷国永居权。公开身份是投资人,名下有几家公司,涉足能源、地产、艺术品投资。在轮敦富人圈里不算顶级,但混得挺开,经常出现在慈善晚宴和画廊开幕式上。再往前查:八十年代末期,他是某外贸公司驻西欧代表。那家外贸公司后来被扒出来跟罗刹情报机构有关联。他本人有没有干过那行,没人知道,但那个时期在那边干外贸的,十个里有八个是幌子。九十年代初苏毛解体,他留在西欧没回去。先在德国待了几年,后来搬到轮敦,慢慢洗白,成了正经商人。霍克把资料翻了两遍,注意到一个细节。沃罗诺夫在轮敦的社交圈里,有个固定的伙伴,叫“安德鲁·卡特”,殷国人,五十出头,自称艺术品顾问,经常陪沃罗诺夫出入拍卖行和画廊。卡特这个人的背景,军情六处那边有。不是现役,是退役,十年前从军情六处某部门离职,干过几年私人安全顾问,后来转行做艺术品。离职原因是“个人原因”,档案里没细写。但懂行的人都明白,这种“离职后还在跟特定对象保持密切往来”的人,多半是关系还留着的。霍克盯着卡特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帮我约一下理查德·海伍德。就说我有事找他谈。”霍克亲自飞了一趟轮敦。不是为了见沃罗诺夫,现在见还太早。是为了见军情六处的那位“c”,理查德·海伍德。见面地点在泰晤士河畔一家不起眼的酒店。普通房间,普通茶,两个人都没穿正装,看着就像两个老朋友在叙旧。房间不大,窗户对着河。天阴着,河面上灰蒙蒙的,有几艘船慢慢开过去。海伍德瘦,头发灰白,眼睛很小但很亮。他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等霍克先开口。霍克也不绕圈子,“德米特里·沃罗诺夫。这个人你们知道多少?”海伍德没急着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怎么对他感兴趣了?”“北极星平台的资金,最后追到他那儿了。”霍克说,“他是那条链上的最后一环。”海伍德把茶杯放下,动作很慢。“那我们可能帮不了你太多。”“为什么?”“因为他有人罩着。”海伍德说,“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是你们那边,你们那边的另一个方向。”霍克皱起眉,“什么意思?”“沃罗诺夫在轮敦住了二十年,跟政界、商界都有人来往。但真正让他安稳待在这儿的,是一个协议。”海伍德看着他,“他跟某些人达成了默契。他不碰某些事,某些人不碰他。”“哪些人?”海伍德沉默了几秒。窗外有一艘游船开过去,隐约能听见船上游客的笑声。,!“霍克,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二十年。”“二十年,我帮过你几次?”“四次。”“那这次我帮你,算第五次。”海伍德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低下去,“沃罗诺夫不是老板。他只是个中间人。他上面还有人。那些人,你们科洛亚暂时惹不起。”霍克没说话。他看着海伍德的眼睛。那双小眼睛里没多少情绪,但霍克认识他二十年,知道这种时候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漏。海伍德靠回沙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他说,“你们想在轮敦查他,可以。但别碰他。碰了他,你们会有麻烦。”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对了,那个跟他经常在一起的艺术品顾问,卡特,你们可以找他聊聊。他不算我们的人,但也不算外人。他愿意说什么,是他自己的事。”门关上了。霍克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窗外。泰晤士河还在那儿,灰蒙蒙的,船还在慢慢开。房间里的茶已经凉了。沃罗诺夫不是老板。他只是个中间人。那老板是谁?霍克靠在沙发上,把那几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西风咨询,塞浦路斯的账户,浪漫群岛的信托基金,轮敦的私人银行。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沃罗诺夫。但每一条线索到了他这儿,就断了。不对,不是断了。是被人故意掐断的。海伍德说得对。沃罗诺夫有人罩着。而且罩着他的那些人,不是小角色。霍克站起来,走到窗边。河对岸,轮敦的天际线灰蒙蒙的,那些高楼大厦立在那儿,看着挺近,其实很远。他想起刚才海伍德说的那句话,“你们科洛亚暂时惹不起”。暂时。海伍德用的是“暂时”。也就是说,不是永远惹不起,只是现在不是时候。:()女友母亲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