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摩棱斯克,铁路街17号。娜塔莎在那条街上站了十分钟。雪刚停,路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这一片楼房都是黑驴小夫时代的产物,五层,灰扑扑的,墙面斑驳得厉害,窗框上的绿漆翘起来,卷成一片片的。二楼阳台上堆着杂物,旧轮胎,纸箱子,一辆落满灰的儿童自行车。跟周围那些楼没什么两样。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羽绒服,毛线帽压得很低,围巾遮住半张脸,就露一双眼睛。看着像个来走亲戚的本地女人,不扎眼。信箱在一楼门洞里。一排铁皮盒子,锈得不成样子。有的门没了,里头黑洞洞的;有的门歪着,挂在那儿晃晃悠悠;有的门上有胶布,用笔写着名字,字迹早就褪色了。十七号的信箱在最下面一排,没名字,只有一个编号,油漆快掉光了。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三秒,开了。里面躺着一个信封。牛皮纸,没写字,鼓鼓囊囊的,捏着有点厚度。她把信封塞进羽绒服内袋,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街角的时候,余光里瞥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五十米外。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她没回头。继续走。拐进一条巷子,开始跑。十个小时后,娜塔莎进了白罗边境,上了霍克安排的车。是一辆老款欧宝,灰不溜秋的,扔在路边都没人多看一眼。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寸头,话少,见面只说了句“后座有水”,然后就一路沉默。娜塔莎在后座拆开那个信封。里面有三样东西。第一样,是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份手绘的地图。不是印刷品,是手画的,线条有些歪,但标注得很清楚。没有地名,只有线条、几个标记,还有几组用铅笔写的数字。有一条线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一个日期。十三天之后。第二样,是一把钥匙。老式的,铜的,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锈。齿痕很特别,不是普通的十字锁,像是某种老式保险柜的钥匙。没有任何标识。第三样,是一个u盘。黑色的,很小,金属外壳,普通的牌子,到处都能买到的那种。娜塔莎把三样东西用手机拍了照,然后原样装回去。两天后,她回到科洛亚,坐在霍克的办公室里。霍克的办公室在黑岩大楼的九层,窗户对着海。这会儿是下午,阳光斜着照进来,在桌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这地方,你知道是哪儿吗?”娜塔莎摇头。“但我认识那些数字。”她说,“是坐标的简写。干这行的都这么记,写全了容易被认出来,缩写成这样,只有懂的人看得懂。”霍克打开电脑,调出卫星地图,把那几个数字输进去。加载了几秒。屏幕上出现一片海。地中海,湛蓝湛蓝的,靠近塞浦路斯南岸的位置。霍克把地图放大。海面上有一个点。不是岛,是一艘船。私人游艇,从比例尺看,长度八十米往上,停在公海和塞浦路斯领海交界的地方,卡在那个灰色地带。“这是谁的船?”娜塔莎盯着屏幕。“不知道。但邮差不会无缘无故画这个。”霍克又看了看那个日期。十三天之后。他沉默了几秒,拿起电话。u盘里的东西更麻烦。这根本不是普通u盘,特制的加密芯片,三层,军用级别。霍克的技术团队捣鼓了两天,只解开第一层。第二层需要密码。不是那种可以暴力破解的密码。系统设了限制,试错三次,自动销毁。所有数据变成一堆乱码,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霍克把u盘插在电脑上,盯着那个输入框,脑子转了好几圈。邮差会用什么东西当密码?他试了邮差母亲的生日。档案里有,斯摩棱斯克那边调来的。不对。屏幕弹出一个提示: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次。霍克拔掉了u盘。这东西只能试三次。现在已经浪费了一次。他打电话给娜塔莎。“你跟他合作五年。他有什么习惯?什么数字对他有意义?”娜塔莎在电话那头想了很久。“有一次,他让我去布拉格取东西。”她说,“接头暗号不是数字,是一本书的名字。”“什么书?”“《猎人格拉库斯》。”霍克愣了一下。卡夫卡的短篇。讲一个猎人,死了之后躺在担架上,在一艘船上永远漂流,永远到不了目的地。他沉默了几秒,插上u盘,输入那个名字,德语原名。不对。屏幕弹出: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次。霍克的额头渗出冷汗。就剩一次了。他盯着屏幕,忽然想到一件事。“他给你的那个加密邮箱,账号是怎么生成的?”,!娜塔莎回忆了一下。“他说是随机生成的。但后来我发现,那个账号里嵌着一个数字。”“多少?”“17。”霍克的心跳快了一拍。铁路街17号。邮差的暗号里,一直有这个数字。那这个数字是干什么用的?他忽然想起那张地图上,被红笔圈起来的线旁边,那个日期。十三天之后。17。13。有没有可能——密码是这两个数字的组合?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1713」。屏幕闪了一下。第二层解开了。霍克呼出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这才发现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然后他看到了第三层。第三层需要生物识别。指纹、虹膜或者声纹。只有邮差本人能解开。但邮差已经死了。十五分钟后,霍克把三样东西摆在林风面前。地图。钥匙。u盘。“地图上的坐标,是沃罗诺夫那艘船的锚地。”霍克说,“十三天之后,他会出现在那里。邮差死之前,把这件事留给了娜塔莎。”林风看着那张地图。“那艘船上有什么?”“不知道。但能让邮差用命留线索的,不会是小事。”林风拿起那把钥匙,对着光看了看,放下。“u盘呢?”“第三层解不开。生物识别,只有邮差本人能开。”霍克顿了顿,“但邮差已经死了。”:()女友母亲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