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六点十五分,苏早醒了。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隙透出朦胧的灰蓝色光线。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钟,然后缓缓坐起身。没有往日醒来时的头痛,没有那种“又要面对一天”的沉重感。相反,她感觉身体轻盈,脑子清醒,甚至有一种……期待。她想起昨晚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着的那十分钟。那十分钟像一场微型疗愈,把某种紧绷多年的东西悄悄松开了。她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还在沉睡,街道空旷,只有早班的清洁车缓缓驶过。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云层边缘镶着淡淡的金边。新的一天。也是演示前的最后一个完整工作日。苏早洗漱,换上一身舒适的运动装,难得地没有直接开始工作,而是打开手机音乐,在客厅里做了十五分钟的拉伸。肌肉舒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一台久未保养的机器重新上了油。做完拉伸,她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早餐:水煮蛋、全麦面包、一杯热牛奶。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七点整,她拿起车钥匙,出门。---七点四十分,苏早推开技术部玻璃门时,发现已经有人比她更早到了。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赵峰正蹲在演示设备区,调试着投影仪和音响系统。王倩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三块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小李和小张在会议室的白板前争论着什么,语速飞快但表情兴奋。最让她意外的是林眠——他居然站在茶水间里,手里拿着一个手冲咖啡壶,正专注地控制着水流速度。咖啡的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办公区。“你们……”苏早站在门口,一时语塞。赵峰抬头看到她,笑了:“苏总早!我们在做最后一遍系统检查。昨晚我回家想了想,觉得网络延迟模拟还可以再优化一点,今早来试试。”王倩头也不抬:“我在跑最后一次压力测试,顺便把日志监控的界面美化了一下。”小李举手:“我们在讨论演示时的台词分工!小张非要加段冷笑话,我觉得不行……”“怎么不行了!”小张反驳,“客户也是人,也需要轻松的氛围!”苏早看着这一幕,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她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走到茶水间。林眠刚好完成一杯手冲,把咖啡杯递给她:“尝尝。埃塞俄比亚的豆子,柑橘和茉莉花香调,低因,不会让你心跳过速。”苏早接过咖啡杯,香气扑鼻。“你们怎么都来这么早?”她问,“今天不是应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吗?”“睡不着。”赵峰实话实说,“也不是紧张,就是……兴奋。像高考前那天早上,明明知道该休息,但脑子停不下来。”王倩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也是。昨晚十点就躺下了,但脑子里全是算法流程图,干脆起来写了份优化方案。”小李和小张停止争吵,凑过来:“苏总,我们今天能申请‘弹性亢奋’吗?就是虽然不在核心工作时间,但我们自愿加班的那种?”苏早忍不住笑了。“可以。”她说,“但下午两点必须强制休息两小时,晚上演示前要保证精力充沛。这是命令。”“遵命!”小张立正敬礼,动作夸张。氛围轻松得不像大战前夕。苏早端着咖啡回到办公室,放下包,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几封未读邮件,她快速浏览,一一回复。九点整,攻坚小组的五个人准时聚在302会议室,开始最后一次全流程彩排。林眠负责主讲,赵峰负责技术细节,王倩负责算法演示,小李和小张负责界面交互和实时数据展示。苏早坐在会议室后排,安静地看着。第一个小时,流程磕磕绊绊。不是设备连接有问题,就是演示顺序混乱,小张还真的试图插入那个冷笑话,被林眠一个眼神制止了。第二个小时,节奏开始顺畅。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操作,什么时候该把话头递给下一个人。第三个小时,奇迹发生了。五个人像是变成了一个有机体。林眠讲解架构时,赵峰恰到好处地补充底层细节;王倩演示算法优化时,小李和小张的界面交互无缝衔接;甚至在某个节点,林眠还没开口,王倩就已经调出了他需要的那个数据图表。那不是排练,那是一场表演。一场默契到令人惊叹的表演。中午十二点半,彩排结束。苏早站起身,鼓掌。掌声在会议室里回响,不热烈,但很真诚。“完美。”她说,声音有些哽咽,“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演示彩排都要完美。”五个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成就感。“下午休息。”苏早继续说,“两点到四点,所有人必须离开公司,去吃饭、散步、睡觉,随便干什么,就是不能工作。四点准时回来,做最后准备。”,!没有人反对。---下午一点五十分,苏早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准备离开办公室。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公司内部监控系统——不是要监视谁,只是想确认大家都离开了。监控画面显示,技术部办公区已经空无一人。设备区的灯还亮着,但工位都是暗的。她切换到走廊监控,看到赵峰和小李一起走进电梯,两人还在讨论着什么,但表情轻松。切换到电梯间,看到王倩和小张在等另一部电梯,小张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王倩难得地笑着点头。苏早的嘴角也扬了起来。她关掉监控,拿起包,准备离开。但鼠标划过某个摄像头编号时,她顿住了。那是技术部角落的一个摄像头,角度能覆盖大半个办公区,也包括……她的办公室门口。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实时画面。然后她愣住了。画面上,林眠没有离开。他正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是他平时穿的那件卫衣外套。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苏早的心跳猛地加快。他想做什么?监控画质很好,能清楚看到林眠的动作。他走到办公室中央,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然后他走到沙发边——就是昨晚苏早睡着的那张沙发。他俯下身,把手里的外套轻轻展开,盖在了沙发上。不是随便一扔,是仔细地铺开,把袖子摆正,把衣领抚平。做完这一切,他站直身体,看着沙发看了几秒钟。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拔,嘴唇抿成一条温和的线。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苏早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个画面,一动不动。监控时间戳显示:13:48。两分钟前。她的目光落在那件外套上。深灰色的棉质面料,在沙发米白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外套的袖口有点磨损,是经常挽起来的痕迹。左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刺绣logo,是某个户外品牌的标志。她认得那件外套。林眠经常穿它。天气稍凉的时候,他会把它套在t恤外面;在办公室觉得冷,他会把它搭在椅背上;有时候午休,他会把它卷起来当枕头。而现在,它盖在她的沙发上。为什么?苏早的脑子飞快转动。是因为昨晚她在这里睡着了,他觉得沙发太硬?还是因为办公室空调太冷,他担心她今天如果又累得睡着会着凉?或者……只是单纯的关心?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她关掉监控画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林眠俯身盖外套的样子,他脸上的神情,他离开时轻手轻脚的动作。那么温柔。温柔得不像他平时那种疏离、冷静、带着点调侃的样子。温柔得……让她心跳加速。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出办公室。办公区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里有咖啡的余香,还有一丝薄荷的清新——是她窗台上那盆薄荷散发出来的。她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那件外套。犹豫了三秒,她伸出手,摸了摸。面料柔软,带着林眠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和阳光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咖啡香。她拿起外套,抱在怀里。温暖透过面料传到手心。她站了很久,然后轻轻把外套叠好,放回沙发上。转身离开时,她的脚步很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下午四点,技术部所有人准时到岗。大家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赵峰说他和老婆去吃了顿好的,现在“能量满格”。王倩说她在附近的公园走了两圈,脑子清醒多了。小李和小张去看了一场电影,虽然电影很烂,但“至少不用想代码”。林眠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换了件衣服——不是那件深灰色外套,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格外清爽。苏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大家准备一下,”她说,“客户五点半到,我们先做最后一遍设备检查,然后……”她顿了顿,看向所有人。“然后,我们就做我们能做的最好的演示。其他的,交给结果。”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下午五点二十分,演示会议室一切就绪。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是精心设计的欢迎界面。六台高性能工作站安静待命,网络延迟模拟器显示着完美的绿色状态。茶水台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饮料,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薰——是林眠建议的,说能缓解紧张情绪。,!苏早站在会议室门口,深呼吸。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但不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期待。就像运动员站在起跑线前,知道训练已经完成,现在只需要全力以赴。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陈董带着几个高管走过来,旁边是客户方的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正式的商务装,表情严肃。“苏总,”陈董向她点点头,“准备好了?”“准备好了。”苏早侧身让开,“请进。”一行人进入会议室。寒暄,落座,简单的开场白。然后,演示正式开始。林眠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幕前。他的姿态很放松,甚至有些随意,但眼神专注。他没有用那些华丽的ppt动画,没有用那些空洞的行业黑话,就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我们一直在想,数据处理为什么总是慢?为什么数据量一大,系统就卡顿?为什么实时分析那么难做?”他顿了顿,看向客户。“然后我们发现,问题不在算力,不在存储,而在……流程。”他点击遥控器,屏幕切换成一张极其简洁的架构图。“所以我们重新设计了流程。”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是一场技术展示的盛宴。林眠讲架构思路,赵峰展示底层实现,王倩演示算法突破,小李和小张用流畅的界面交互让抽象的概念变得直观可见。实时数据可视化模块启动时,千万级数据点在屏幕上流动、聚合、分裂、重组,形成美丽而精准的图案,三秒刷新,丝般顺滑。客户方的三个人从一开始的严肃,到惊讶,到专注,到最后几乎身体前倾,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那个女客户甚至拿出手机,录了一段小视频。演示结束时,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客户方的负责人——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站起身,鼓掌。不是礼貌性的鼓掌,是真正的、用力的鼓掌。“精彩。”他说,声音有些激动,“我看了不下二十家公司的方案,你们是第一个……让我看到‘理解’而不仅仅是‘实现’的团队。”他转向陈董:“陈总,你们的团队,很特别。”陈董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真实的笑容。“谢谢李总认可。这都是团队努力的成果。”后续的讨论变得轻松而深入。客户提出了几个尖锐的技术问题,赵峰和王倩对答如流。客户询问扩展性,林眠给出了清晰的三阶段路线图。客户关心后期维护,苏早拿出了详细的运维方案和响应承诺。六点半,会议结束。客户离开时,和每个人握手,最后对苏早说:“苏总,你带了一个很好的团队。期待后续合作。”送走客户,会议室的门关上。技术部的七个人站在里面,面面相觑。然后,不知道谁先笑出声。接着所有人都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如释重负的、带着巨大成就感的笑。小李和小张击掌,赵峰用力拍了拍王倩的肩膀,王倩笑着躲开。陈董对苏早点点头,没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认可,比任何语言都有力。等高管们都离开后,小张终于忍不住欢呼:“成功了!我们成功了!”“那个李总最后说‘期待后续合作’!”小李激动得脸都红了,“这基本就是拿下了!”赵峰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妈的,值了。”王倩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但嘴角一直扬着。苏早看向林眠。林眠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后都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有成就感,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晚上七点,技术部全体去了一家日料店庆祝。陈董特批了经费,让大家“吃好喝好”。包厢里气氛热烈,清酒一杯接一杯,刺身一盘接一盘。大家说着演示时的细节,说着客户的反应,说着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赵峰喝得有点多,拉着林眠说:“林工,我承认,一开始我觉得你就是个来混日子的。但现在我服了。你真他妈是个天才。”林眠笑着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但你是那个……那个……”赵峰想不出词,“那个点火的人!对,点火的人!”王倩也端着酒杯过来,脸有些红:“林眠,谢谢你。谢谢你让我重新觉得……写代码是件有意思的事。”小李和小张凑在一起,已经在规划“项目奖金怎么花”了。苏早坐在主位,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意。她端起酒杯,站起身。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她。“我敬大家一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清晰,“这三个月,不容易。我们经历过崩溃,经历过怀疑,经历过想放弃。但我们走过来了。而且,走得比想象中更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环视每一个人。“谢谢你们没有放弃。谢谢你们愿意尝试新的方式。谢谢你们……让我知道,工作可以不是互相消耗,而是互相成就。”她举起酒杯:“敬团队。敬每一个不放弃的我们。”“敬团队!”所有人举杯。清酒入喉,温热中带着辛辣。但心里,是甜的。---晚上十点,聚餐结束。大家各自回家,约定周一再好好庆祝——因为明天周日,苏早强制要求所有人必须休息。最后只剩下苏早和林眠,站在店门口等代驾。夜风微凉,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今天……谢谢你。”苏早轻声说。“谢我什么?”林眠问。“所有。”苏早转头看他,“谢谢你带来的改变,谢谢你点燃了团队,谢谢你……”她顿了顿。“谢谢你那件外套。”林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你看到了?”他问。“监控里。”苏早点头,“为什么?”林眠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昨晚睡着了。”他说得很简单,“而今天压力会更大。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一点温暖的东西。”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早听出了里面的关心。很深很深的关心。“林眠,”她忽然问,“你母亲……如果看到你现在做的事,会怎么想?”林眠望向远处的夜空,那里有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火中勉强可见。“她大概会笑我吧。”他轻声说,“说我小题大做,说我太较真。但笑完之后,她可能会说……‘眠眠,你做得好’。”他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有些散。“那就够了。”苏早说。“嗯。”林眠点头,“够了。”代驾来了。两人上车,一路无话。但气氛不尴尬,是一种舒适的沉默。车先开到林眠的小区。他下车前,苏早叫住他。“林眠。”“嗯?”“周一见。”林眠看着她,笑了。“周一见。”他下车,走进小区。苏早坐在车里,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然后她对代驾说:“走吧,回家。”车子驶入夜晚的车流。苏早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监控里那个画面:林眠俯身,轻轻为她盖上外套。那么温柔。温柔得让她想哭。但她没有哭,只是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湿润。---深夜十一点半,苏早回到家。洗漱,躺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很静。她想起林眠说的:“月光有助眠效果。它的频率和大脑放松时的阿尔法波接近。”她笑了。然后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明天的待办事项,不再是kpi,不再是职场政治。只有那个画面:深灰色的外套,盖在米白色的沙发上。那么温柔。那么静。就像今晚的月光。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今天真的不想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