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决战前夜:林眠睡了八小时,梦里全是图表和公式周一凌晨五点十七分,林眠在行军床上睁开了眼睛。不是自然醒,是身体像精密的闹钟,在预设的时间点完成了修复,自动切回了清醒状态。他躺了几秒钟,感受着身体的状态:肩膀的酸痛缓解了,太阳穴不再突突跳动,眼睛里的干涩感消失了。连续睡了八小时——不是浅眠,是真正深度的、无梦的睡眠。不,有梦。梦里没有画面,只有流动的图表和跳跃的公式。像一部默片,数据流在黑暗的背景里蜿蜒,曲线延伸又转折,数字组合又分解。他在梦里还在计算,还在分析,但不像清醒时那么费力,更像一种本能的推演。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办公区里很安静。其他行军床上,技术部的同事们还在沉睡。小李侧躺着,怀里抱着一个从家里带来的小枕头。小张的呼吸均匀,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更远处,赵峰和王倩的床铺是空的——他们昨晚终于回来了,赵峰妻子的情况稳定了,王倩母亲的手术很成功,两人在家里补了半天觉,半夜赶回了公司。现在,他们也睡着了。林眠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朦胧的晨光走到自己工位。电脑屏幕是暗的,但他按下空格键,屏幕亮起——系统一直没关,休眠状态。桌面上,那个87页的数据报告文件还在。旁边,多了几个新建的文件夹。他点开一个,里面是小李整理的“生活时间线”电子版,每一条记录都配了一张简单的插图——有的是家人的照片(打了马赛克),有的是周末郊游的风景,有的是空荡荡的餐桌旁摆着两副碗筷的抓拍。图像比文字更有冲击力。林眠一张张翻过去,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得很慢。翻到最后,是小李自己写的一段话:“林工,我知道这些照片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数据是硬的,照片是软的。但我想,有时候人需要看见‘软’的东西,才能理解‘硬’的道理。我们加班失去的,不只是健康指标下降的几个百分点,是照片里的这些——是阳光,是笑容,是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是活着的感觉。”林眠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然后他保存文件,加密,备份。窗外,天色开始从深蓝转为灰白。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像一张慢慢显影的照片。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启动的声音,还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新的一天。也是决战的一天。---上午六点,技术部的人陆续醒来。没有人说话。大家沉默地收起行军床,整理被褥,去卫生间洗漱。水龙头的水声,电动牙刷的嗡嗡声,还有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小张的病还没好利索。六点半,所有人都回到了工位。没有人打开工作软件。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最后一遍检查林眠那份报告的辅助材料。小李在复核“生活时间线”里的每一个时间点,确保准确。小张在整理过去一周技术部的代码质量分析,把最触目惊心的案例挑出来,配上简短的说明。赵峰和王倩——两人眼睛都还肿着,但眼神坚定——在梳理“晨曦项目”的完整脉络,补充了几份当年没公开的邮件和会议纪要。还有几个工程师,在帮林眠做数据可视化的最后优化:把那几条诡异的曲线做得更清晰,把散点图的趋势线标注得更明显,把预测模型的结果用更直观的方式呈现。没有人指挥,但分工明确,像一支磨合多年的乐队,在演出前做最后的调音。七点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苏早走进来。她今天穿了深灰色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下的疲惫。她手里提着两个大纸袋,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豆浆、包子、茶叶蛋。“先吃饭。”她把纸袋放在公共区的桌子上,“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没有人动。“都愣着干什么?”苏早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林眠,带头。”林眠站起身,走到桌子边,拿了一杯豆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很香。其他人这才陆续过来。气氛依然沉默,但不再是压抑的沉默,是一种凝重的、蓄势待发的沉默。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那种深沉的平静。七点二十,早餐吃完。苏早拍了拍手:“所有人,十分钟后会议室。最后过一遍流程。”---七点半,一号大会议室。技术部十五个人全到了,加上苏早,十六个人。会议室的长桌第一次坐得这么满。投影仪已经打开,屏幕上是报告的封面页:《数据不会说谎:“007奋斗月”的效率悖论与长期风险分析》报告人:林眠支持团队:技术部全体,!日期:2021年10月25日林眠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激光笔。他的衬衫依然有些皱,头发也没怎么打理,但眼睛很亮,像两盏烧着的灯。“最后一遍预演。”苏早说,“从第一页开始。”林眠点击翻页。第一页是摘要:用三句话概括核心结论。他念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第二页是目录。七大章节,逻辑层层递进。第三页开始进入正文:先是过去一周技术部的数据总览。那些曲线图、柱状图、散点图,在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停。”苏早忽然说。林眠停下。“这个图,”苏早指着屏幕上那个“bug率随加班时长飙升”的曲线,“解释的时候,不要用‘诡异’这个词。用‘显着正相关’,或者‘规律性现象’。我们要保持专业,不给对方攻击的借口。”林眠点头,在笔记上记下。继续。讲到“晨曦项目”案例时,赵峰举手补充:“当年项目被砍的真实原因,除了明面上的‘投入产出比’,还有一个没说的:核心算法设计师在项目后期得了突发性耳聋,住院一个月。公司觉得风险太大。”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突发性耳聋。长期高压、睡眠不足的典型后遗症。“这个要加进去吗?”王倩问。苏早想了想:“加。但不要过度渲染,只说事实:关键人员因病退出,项目被迫中止。”“明白。”预演进行到第四十分钟,到了最敏感的部分:行业猝死案例统计。林眠调出了那份加密文件里的摘要数据——没有具体公司名和人名,只有统计数字:近五年互联网行业过劳猝死案例数量趋势,赔偿金额范围,以及最关键的一行字:“据不完全统计,每一起公开的猝死案例背后,平均有3-5起未公开或‘协商解决’的类似事件。”“这句话,”苏早说,“可能会激怒他们。”“但这是事实。”林眠说。“我知道是事实。”苏早看着他,“问题是,我们是要激怒他们,还是要说服他们?”林眠沉默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良久,林眠开口:“我们要让他们看见真相。至于他们选择愤怒,还是选择改变,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苏早点了点头:“好。那就保留。”预演继续。---上午八点二十,预演结束。距离九点的会议,还有四十分钟。苏早让其他人先去休息,只留下林眠。会议室的门关上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眠。“这是什么?”“王总监和杨明远可能用来攻击你的点。”苏早说,“我昨晚托人打听的。”林眠翻开。第一页:王总监准备的材料标题——《关于技术部林眠煽动员工情绪、破坏公司文化的调查报告》。下面罗列了几条“罪状”:1私自收集公司核心数据;2散播负能量言论;3组织小团体对抗管理;4影响团队奋斗士气。每一条后面都附了“证据”:聊天记录截图(断章取义的)、同事的“证言”(可能是威逼利诱得来的)、还有林眠上次公开检讨的录音。第二页:杨明远的策略分析。这位ceo的思路更“高明”——他不打算直接攻击林眠,而是准备在会上提出一个“折中方案”:肯定林眠的数据分析价值,但认为“007”是特殊时期的必要手段。然后他会提议:成立一个“工作效率优化小组”,由林眠负责,但前提是技术部必须“顾全大局”,先全力完成上市冲刺。“这是陷阱。”苏早说,“一旦你同意进那个小组,就等于承认‘007’有合理性,只是需要‘优化’。而且小组一成立,他们就有无数种方法架空你、拖延你、最后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林眠合上文件夹。“你怎么拿到这些的?”他问。苏早没有回答,只是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他们手里有什么牌了。”窗外,天色大亮。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会议室的地板上,形成明亮的光斑。远处,能听到其他部门的人陆续上班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打印机启动的声音。普通的工作日早晨。但在这一层,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林眠,”苏早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之后,你不能留在公司了,你有什么打算?”这个问题,她问过类似的。但这一次,林眠有了更具体的答案。“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他说,“然后……也许开个小工作室,专门帮企业做工作效率和员工健康的数据化分析。用数据证明,善待员工和创造利润不矛盾。”他顿了顿。“当然,也可能没人信,工作室倒闭。那就再想别的办法。”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明天的天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苏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心疼、敬佩、和一丝不甘的笑。“你不会倒闭的。”她说,“因为你手里的东西,是这个时代最缺的——真相,和说真话的勇气。”林眠也笑了。“谢谢。”“不,”苏早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该准备了。”她站起身,“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不是一个人。技术部十五个人,加上我,十六个人,都站在你身后。”林眠点点头。两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技术部的其他人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们站成两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眠。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信任,有担忧,也有一种“我们和你一起”的坚定。小李递过来一杯刚泡的茶:“林工,润润嗓子。”小张递过来一盒润喉糖:“等下可能要讲很久。”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稳住。”王倩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我母亲手术成功了。她说,谢谢你让她女儿有机会陪在身边。”林眠接过纸条,握在手里。纸张很薄,但很温暖。---上午八点五十五分,一号大会议室门口。已经能听到里面嘈杂的人声。各总监、经理陆续到场,股东代表和投资机构的观察员也到了。透过玻璃门,能看到王总监正在和几个销售部的人大声说笑,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杨明远坐在主位旁边,低头看着ipad,表情严肃。苏早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里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先看向苏早,然后落在她身后的林眠身上。那些目光五花八门:好奇,审视,敌意,担忧,幸灾乐祸。林眠走进去,手里只拿着一个u盘和一个薄薄的笔记本。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给他预留的位置——长桌的末尾,离主位最远的地方。那是故意安排的,象征着他此刻在公司的地位:边缘,次要,随时可以被牺牲。他坐下,把u盘插进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报告文件。屏幕亮起,封面页出现在他面前的显示器上,也通过数据线同步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王总监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大屏幕上的标题,脸色阴沉下来。杨明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陈董还没到。这是惯例,董事长总是最后一个到场。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还有偶尔的咳嗽声、椅子挪动的声音。林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心里最后过了一遍数据,过了一遍逻辑,过了一遍可能遇到的质疑和反驳。然后他睁开眼,看向门口。陈董走了进来。六十二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步伐稳健。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他在主位坐下,环视全场。“都到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都到了,陈董。”杨明远说。“好。”陈董点点头,“那就开始吧。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讨论上市前的准备工作,以及……近期公司内部的一些不同声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眠身上。“林眠,听说你做了份报告。你先说吧。”没有开场白,没有铺垫,直接切入正题。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眠身上。林眠站起身。他没有走到前面,就站在自己的座位旁。他的手放在笔记本电脑上,手指稳定,没有颤抖。“陈董,各位领导,同事。”他的声音平静,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传得很远,“我的报告标题已经写得很清楚:数据不会说谎。”他点击鼠标。大屏幕切换到第一页正文。那些曲线、图表、数字,在巨大的屏幕上铺展开来。像一场无声的展览。展览的主题是:我们正在如何毁掉自己。会议开始了。而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城市在正常运转。但在这间会议室里,一些东西,即将被改变。或者,试图被改变。:()今天真的不想加班